大龙眉头微蹙,四十多岁的年纪,深邃的五官上刻着岁月的痕迹,却也沉淀出温润深沉的气质。他望着金琦,说:“你手下现在有两个咖啡师,只会做意式咖啡,单品咖啡的品鉴能力和手法都不行,是想让我们帮忙培训?”
金琦轻轻点头,语气利落:“嗯,是的,最好能上门培训。我那边还在筹备阶段,咖啡师需要和设备、流程磨合,上门培训更方便。放心,费用方面我们全权负责。”
“费用倒是小事,关键是我这的情况。”大龙摊了摊手,目光扫过店内——虽不算人满为患,起码少有空位,情况不言而喻,“吧台里这几个店员,自己实操还行,培训别人可就够呛。他们做单品,鹏鹏还得时时盯着才行。我这里单品种类多,水粉比例、粉的粗细,错一个参数,口味就差出千里。他们能做到不出错,我就阿弥陀佛了,哪还敢指望他们去培训别人?”
“你这里没有制定好的操作步骤吗?让他们死记硬背。”金琦说道。
“可每一批次的豆子情况都不一样,我们每次都要先调试好参数,再发给大家操作。现在把当前的数据发给你们,等下一批豆子到了,很多参数就得推倒重来。”大龙无奈道。
金琦也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妥协:“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先这么着走着,让我把架子撑起来,等后期,时间充分再研究。我们做的也不是专业咖啡店,差不多就行。”
大龙终究点了头,道:“那好吧,这样的话,就是安排人过去。我这能培训的人也就鹏鹏了。我安排他两天休假,去你那面支援一下。”
金琦眼珠转了转,她接触鹏鹏几次。印象里,他思维僵硬,不会转圜。他身边有大龙,按照既定模式操作就行。可自己那摊才起步,很多内容需要根据情况随机调整的。鹏鹏显然不是理想人员。忽然,她灵机一动,双眼高频的眨动几次,问:
“龙哥,你徒弟怎么样?”
她的提议让大龙愣住了。金琦以为自己的提议不合时宜,刚想收回。没想到大龙双手一拍,赞同道:
“对啊,嗐,我怎么把她忘了。不好意思啊,许一刚来没几天,提到员工,我习惯性就想吧台里面那几个。”
大龙也不愿意让鹏鹏去,毕竟是店长,他一走,店员肯定乱,倒时还得自己或者老张费心盯着。
许一去正好,甚至有点大材小用。意式咖啡她技术不行,可单品咖啡,外号现在所有店员加一起,也不敌她了解的深入。
这两天,他全程带着许一挑豆,烘豆,调整参数,做杯测。她现在理论能力、实操力不次于自己,甚至对参数的敏感度比自己这个文科生还要强。
但是,许一毕竟是新人,就这么单独放出去,多少有些不放心。大龙面露难色,坦言自己的顾虑。
金琦笑着摆手:“没事,没事,龙哥,不要有心理压力。”她转身往烘焙室方向瞥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期待,“我觉得她可以,先让她试试,不行再让鹏鹏去。”
正事聊完,大龙去吧台那面跟员工交代注意事项,让金琦自便。
正中金琦下怀,她优雅起身,步履从容,御气盈盈,轻轻推开烘焙室的玻璃门。
烘焙室里,许一正低头写画着什么,桌上放着铅笔、橡皮、直角尺。耳朵上带着耳麦,桌子拖到身前,跟椅子紧挨着,颀长的身子蜷在桌椅之间。神情专注而认真,一丝不苟,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太过投入,耳朵上架着耳麦,全没听到或看到金琦已经悄悄的走到她身后了。
金琦好奇,微微点脚看许一在干什么。
纸上画着四个图,旁边标注着尺寸,下面三个是平面图,看不出具体是什么;第一个是立体图,轮廓清晰,却一时辨认不出用途。金琦歪着头仔细端详,忽然觉得这立体图有些眼熟,像小时候见过的崩爆米花的手摇炉。她忍不住低笑出声,心里暗自纳闷:怎么吃了一次老式爆米花还上瘾了?难不成是想自己做机器,自己崩爆米花?
烘焙室里都是咖啡烘焙后的味道。许一没发现她站自己身后。金琦的笑声带着细微的颤动,身上淡淡的花香气息飘到许一鼻尖,她这才反应过来,缓缓转过头,看到了刚才和龙舅舅谈话的女人。
许一没有被吓到,只是微微颔首示意,摘下耳麦,将桌子往前推了推,腾出一点空间,起身的动作刚做了一半,就被金琦按住了肩,示意她不用起身,嘴角噙着浅笑,微微扬头指了指桌上的图,声音悦耳:“你在画什么?”
女人的声音温柔婉转,单听声音便足以引人注目,眉目温婉细腻,米白色的卫衣更衬得她温润灵动。搭在许一肩上的手没有立刻移开,指尖似有若无地轻轻摩挲着,这般动作,落在年长者身上,倒也可看作是亲近与鼓励。许一没有多想,语气平静地回:“没什么,就设计个小玩意。”
她心里一直想着解决店里烘焙量大的难题——店里现在有两台烘焙机,规格分别是一公斤和三公斤,参数设定好后,用大机器自然省力。可如果参数没定、豆子的特性还没摸清,贸然用大机器烘焙,烘得好倒罢了,一旦出错,就是整锅豆子报废,损耗太高。她一直想找一台烘焙量在100克到400克之间的小机器,上网查询后才发现,这类机器不仅稀少,好一点的动辄数万块,便宜的又无法保证烘焙均匀。今天在二手市场边上意外看到崩爆米花的手摇炉,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心里萌生,只是还不确定是否可行。
金琦很会找话题,声音愈发柔和,指着纸上的图案,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许一聊着,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另一边,韩夏已经连着上班十多天。情人节特意跟李姐讨了一天假,她没告诉许一自己放假的事,想晚上偷偷准备一顿烛光晚餐给许一个惊喜。尤其是最近她跟老张学习厨艺,线在厨艺飞涨,趁着情人节正可大展身手。
韩夏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暖融融的被窝有着催眠的魔力。昨夜她缠着许一,报复似的惩罚她几天前中途睡过去的事,连着要了几次,直到凌晨快两点才睡。纵欲过度的结果就是她一觉醒来快十一点了。
纯灰色的羽绒被里,裹着她白皙细腻的身子,乌黑的长发像瀑布般散落在枕头上。室内温度不低,她笔直的小腿下意识伸出被子外,葡萄粒似的脚趾轻轻动了动,像是先一步醒了过来。紧接着,一只白皙如玉的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臂弯处隐约有两块淡淡的红印记——那是昨夜许一没忍住留下的,彼时她缠得太紧,许一无奈之下,轻轻咬了她两口。
她的手在床上胡乱摸索着,抓到手机后,迷迷糊糊地举到眼前。缓缓掀开眼皮,迷离的眼神落在屏幕的时间上,顿时惊呼出声,彻底被吓醒了:“啊啊啊啊啊……快十一点了?”
她慌忙掀开被子起身,身上□□,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连忙抓过一旁的衣服胡乱套上,跌跌撞撞地跑到窗前,用力拉开了窗帘。窗帘的遮光效果极好,骤然涌入的刺眼阳光让她下意识用手遮住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
韩夏回身,才发现许一早已不在床上,她睡过的位置放着一张纸条。她弯腰捡起来,上面是许一清秀的字迹:“朵朵,我去咖啡店了,锅里有粥,上班前记得吃。晚上早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