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慧棠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干笑了一下:“是好朋友吧,小言她不怎么爱说话——”
“妈妈。”施殊言看了褚誉一眼,低声解释,“是女朋友,我们在谈恋爱。”
许慧棠哑了声。她沉默着,谁也没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盯着自己长满了茧的手。
她这样,两个孩子也猜不出她的想法,只能等着她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许慧棠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温柔的目光从面前两个少女的脸上划过,朝她们轻轻笑了。
“嗯,妈妈知道了。”
“谢谢小言,没有瞒着妈妈,也谢谢小誉,选择相信阿姨。”
褚誉愣了愣,自己都没察觉到刚才居然在紧张。
她们在病床前陪了片刻,等到许慧棠再次睡下才离开。
邬裎已经在病房外等候多时了。她低着头无聊地刷着手机,屏幕上却是空白的文档。
“谢谢。”施殊言轻声说,“我等会把钱转给你。”
邬裎摆了摆手,这会儿心情也正烂,懒得跟她争这点钱。她想说走吧,又有些迟疑地望向医院产房的方向。
“……”
褚誉注意到她的视线,步子一停:“想等就等。”
邬裎又别开脸:“谁担心她了,到时候孩子没了又要找我麻烦。”
话是这么说,可她却没再往前走。
褚誉只能拽着她来到产房门口,然后才带施殊言先回酒店。
“那个阿姨要生了吗?”施殊言在路上问。
褚誉点点头:“摔了一跤。”
施殊言想起那天在家长会上见到的女人,明明还怀着孕,明明知道自己不受邬裎待见,还是执意要来参加她这人生中的最后一次家长会。
褚誉指尖动了动,忽然说:“她和家里人说了她和盛初七的事。”
施殊言有些意外。在她有限的认知里,像那种家境的父母,对待女儿一向都很苛责,更何况邬裎口中的父亲好像比起其他人要更冷漠。
“她和我的情况不一样,因为邬家现在有了第二个孩子,她就算执意不联姻,邬父也会觉得有退路可走。”褚誉说,“而且,邬裎做事,很多时候考虑后果。”
她天不怕地不怕,总觉得天塌下来扛着就好了,所以一气之下说出自己是同性恋的时候,可能根本就没有考虑到盛初七会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更何况,邬父也没法用盛初七的奶奶和堂妹威胁她,一个老人一个孩子,他动不了什么实质性的手脚,至于她爸妈那边……盛初七应该可以做到断舍离了。”
施殊言眨了下眼睛,意识到褚誉这是在跟她解释。
果不其然,褚誉紧接着就继续:“但是我们不一样,我妈的手段……很恶毒。从你妈妈还有那个人渣的现状考虑,一旦被我妈知道我们的事,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她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然后她牵住施殊言的手,稍稍收紧了些。
“所以,施殊言,”褚誉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眼里,清晰而坚定,“我们一起考京西的大学吧。”
施殊言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等到了大三,我就申请国外的交换名额,你不是想去国外吗?”褚誉认真地规划着,“新加坡那边环境很好,治安和包容度都不错,生活也便利。到时候……”
她顿了顿,轻声道:“和阿姨一起去。”
不是询问,不是建议,而是一个清晰的、将两人未来紧密捆绑的规划。在这个规划里,有逃离,有前程,还有一个将许慧棠也包含在内的触手可及的以后。
施殊言鼻尖和眼睛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泛酸。
她今天好像格外脆弱,明明过去几年里,连施正咏地毒打都能一声不吭地咽回去。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去年除夕,外面是万家灯火和震耳的鞭炮,而她在冰冷的家里吃着廉价的速冻饺子,身上遍布新鲜的淤青和干涸的血迹,连许慧棠打来的视频电话都不敢接。只能蜷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一遍又一遍的听妈妈发来的语音。
然后,再一遍又一遍地用干涩的喉咙,对自己无声地重复:熬过去,高考完就好了。
但其实她心里一片迷茫。高考之后具体要去哪里?未来究竟会怎样?她不知道。
那条路的前方,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