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芬多走上前,主动从怀里掏出了那枚代表竖琴手身份的徽章,“我是芬多,竖琴手同盟的调查员。我们不为市政厅办事,也不听命於那些首民贵族。我们只为查清真相,保护大家。”
崔林也適时地展示了自己那枚高阶伙伴徽章,微笑著补充道,“你可以完全信任我们。不论你告诉我们什么,都绝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这些话出自你口。”
在这个平民普遍信仰海姆、却又只能依靠竖琴手获得些许安全感的区域,这些徽章或许比市政厅的法令更有公信力。
他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確定周围没有卫兵后,才颤抖著凑近了一些。
“我————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但我不敢说,我怕那些老爷们杀了我。”
“就在三天前。”男人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也就是这几家人————出事的那个晚上的前一天白天。”
“那时候,我看到一辆很豪华的马车从那条很少有人走的小路上经过,那是通往东北城门的一条近路。”
“马车走得很快。这时候,死掉的那家男主人,也就是老汤姆,正好挑著担子从坡上下来,不小心惊了那辆车的马。”
男人吞了吞口水,“那马车差点翻了。一个年轻的首民老爷”立刻从车上跳下来,拿著鞭子就抽老汤姆,嘴里骂得很难听。”
“我当时躲在树丛里,嚇得不敢动。老汤姆跪在地上求饶。”
“然后呢?”芬多追问道。
“然后,车上又下来一个女人。也是个贵族小姐。”男人回忆道,“她拦住了那个年轻老爷,把他拉回了车上。那年轻老爷似乎很听她的话,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没再打了。”
“这事本来就这么过去了,老汤姆也就是挨了几鞭子。”
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像是蚊子哼哼,“但是————当那辆马车重新启动,恰好从我藏身的树丛边经过时,那个车窗帘子没拉严实。”
“我听到里面那个女人说了一句话。虽然有风声干扰,但我发誓我听清了。”
“她说:————和这些人生气干什么?反正他们马上就要死了——
”
“马上就要死了————”崔林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心中开始发散起来。
这是预言?还是死亡通知书?
如果这句话是在袭击发生前一天说的,那就意味著,那个女人早就知道这家人会死。
甚至————那次袭击的目標本来就是確定的。
“你还记得那个马车上的徽章是什么样的吗?”芬多急切地问道,“这很重要!”
“记得,记得!”男人连连点头,“那徽章很特別,底色是黑色的,上面画著————画著一把金色的钥匙,钥匙孔里还插著一支红色的羽毛笔。”
“黑底,金钥匙,红羽毛笔————”
芬多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在贝尔达斯克活动多年,对那二十多个首民家族的纹章了如指掌。
“是墨风”家族。”芬多沉声说道,“他们是依靠印刷和造纸起家的首民贵族,也是学识圣座(欧格玛神殿)的主要赞助者之一。”
听到芬多叫出了那个家族的名字,男人嚇得脸色惨白,转身就要跑。
“等等。”
崔林叫住了他。
在男人惊恐的目光中,崔林並没有灭口,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幣,塞进了他手里。
男人看著手里的金幣,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他千恩万谢地鞠了几个躬,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树林,消失不见。
看著男人离去的背影,崔林转过身,看著面色凝重的芬多和丹芮安。
“看来,无论那个有人勾结豺狼人”的猜想有多么令人难以置信,甚至多么疯狂————”
崔林的目光投向远处贝尔达斯克高耸的城墙,“目前来看,这都是最接近真相的一个方向了。”
芬多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忧虑,“那可是首民家族。如果他们真的牵涉其中————”
“那是我们接下来要查的事情。”
崔林整理了一下斗篷,“走吧,朋友们。看来是时候將我们的调查方向,从泥泞的城外转移到那坚固的城墙以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