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是纯正的乌兰语,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小心的试探。林凡有些意外,认出是塔娜的声音,便放下手中毛毡,微微坐起身,开口道:“怎么了?”话音落下,帐帘便从外被掀开。只见诺敏与塔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此刻,两人已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色长裙,发辫松散地垂在肩侧,手中还各自端着一只铜盆和一叠柔软的棉布。褪去面纱后,两人的容颜再无遮掩。塔娜生着一张鹅蛋脸,肌肤白皙,墨绿色的眼瞳似含着一汪春水,笑起来时眼角微微弯起,温婉可人。诺敏则是标准的瓜子脸,样貌极美,薄唇微抿时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清冷。两人皆是难得的美人,站在那里,宛如两株并蒂幽兰,各有风姿,却同样动人。随后,她们在帐中站定,齐齐躬身。塔娜低声道:“黑羽使者大人您一路从日月天降临草原,跋涉万里,定是十分辛苦。温使者和卫使者先前再三叮嘱,说您是草原千年以来最尊贵的客人,让我们务必务必以最恭敬的心意,服侍大人洗漱安寝。”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像是在诉说一个神圣的事实:“在草原上,能为日月天的使者亲手端一盆清水,擦一擦风尘,是无数牧民做梦都不敢想的福分。我和诺敏我们”这时,一旁的诺敏微微抬头,语气有些生硬的接过话:“我们能在使者大人身边伺候,是日月天赐下的恩典。请大人不要不要嫌弃我们笨拙。”她这般清冷的性子,说出这等略带恳求的话,反倒显出几分笨拙的可爱。而两人眼中那种近乎虔诚的光芒,让林凡一时无言以对。她们的模样,似乎并非在完成一件差事,而是在履行某种神圣的仪式。站在她们面前的并非一个人,而是日月天的化身,是草原信仰的具象。林凡沉默片刻,心中轻叹一声。看来这两位姑娘确实如温长恨此前所言,对日月天的使者有着近乎盲目的崇拜。只是她们口中的“服侍”恐怕不止端茶洗漱那么简单。因此,这份好意他便不能接受。他想了想,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语气委婉道:“两位姑娘的心意,本座心领了,只是这些时日,本座需以秘法温养神魂,不便与旁人过多接触。你们将铜盆放下,早些回去歇息吧。”此言一出,塔娜脸上的虔诚瞬间凝固,如同被人浇了一盆冷水。而诺敏眼中的光则迅速暗了下去,低头看着手中的铜盆,水面上倒映着她失落的脸庞。“可是,大人”塔娜犹豫片刻,又轻声开口:“温使者先前说,我们两个以后就是大人的人了。大人现在让我们走,是不是嫌弃我们”她说这话时,悄悄看了林凡俊秀的面容一眼,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诺敏虽未开口,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也微微闪动,显然心中所想与塔娜一般无二。虽说无论日月天使者生得何种模样,她们心中的崇拜都不会减少半分。可这位黑羽使者偏偏生得这样英俊,比她们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出众太多。这份意外,反倒让她们变得更加渴望得到这位使者大人的认可。然而,林凡听了塔娜这话,微微一愣,心中顿时一阵无语。什么叫“以后就是大人的人了”?这温长恨到底给这两个姑娘灌输了些什么但看着两人失落又执拗的模样,他不由想起了当年自己和娘子在临水轩的那一晚。他记得,那时他也是这般婉拒,而娘子也是那般失落,低着头不说话,眼中却藏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想到这里,林凡收敛了脸上的温和,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随之郑重:“塔娜,诺敏,你们可知本座为何要温养神魂?”两人闻言,齐齐摇头,神情顿时紧张起来。林凡轻叹一声,继续说道:“本座此次降临草原,是为镇压一处上古封印中的邪祟,那邪祟最喜沾染生人气息。若本座在施法前与任何人有所接触,那邪祟便会循着气息逃脱封印,届时整个草原都将生灵涂炭,日月天也会因此震怒,降下灾祸。”他说得煞有介事,目光深沉,似乎真在讲述一桩关乎草原存亡的秘辛。塔娜和诺敏听完,脸色瞬间煞白。“大大人”塔娜声音发颤,“我们我们不知道”诺敏虽然面色依旧清冷,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明显的惊慌。林凡见自己的话奏效,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维持着那副严肃的神色:“两位姑娘不必自责,你们也是一片好心,只是往后几日,本座也不能再接触任何人,所以后面五日,也不必再送这些来了。待邪祟镇压完毕,本座自会告知温使者,届时再与二位说话不迟。”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是大人。”两人齐齐躬身,声音低了许多,少了来时的激动,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怅然。随后,她们端着铜盆与棉布,一步步向帐外退去。塔娜走到帐帘前,脚步微顿,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咬了咬唇,掀帘而出。帐帘再次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林凡摇了摇头,起身走到帐帘边,将帘子系紧,这才转身走回毛毡。躺下后,他缓缓闭上眼睛。不多时,呼吸渐渐均匀,沉沉睡去。五日后,上午。乌恩部营地前的草场上,站满了人。林凡立于最前方,身侧是韩音,再往后几步是诺敏和塔娜。巴图尔族长与哈丹萨满则带着一众牧民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草原的东方。自那晚过后,林凡这五日都待在族长帐中,用灵石修炼,极少出来走动。偶尔掀帘透气,也只是在帐边站一小会儿,便又回去。韩音除了每日早上来看他一眼、询问是否要送饭之外,便去河湾旁喂黑羽雕。黑羽雕这几日被喂得油光水滑,一见到韩音便兴奋地叫唤。喂完黑羽雕后,韩音便回到营地,与其其格、阿日斯楞以及几个牧民家的少女一起玩耍。起初,乌恩部的少女们还对她这位“月使大人”十分敬畏,说话都小心翼翼。但后来发现韩音非但没有半点架子,反而温柔可亲,笑起来像草原上的春风,便渐渐放开了。虽然语言不通,但少女们靠着比划和笑容,竟也交流得热络。她们教韩音挤羊奶、编花环,韩音则教她们折纸鹤、画小画。短短几天,小姑娘便与这些草原少女成了要好的朋友,每日都玩到日落才肯回帐。她甚至想过,若是林凡突然改变主意,说要在这片草原上生活一辈子,她一定一百个愿意:()星雨落寒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