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杰端起粗瓷碗,喝了口凉茶,喉结滚动间,目光又沉了下去,像是落到了很远的地方,声音也低了几分:“当年我们败得蹊跷。打到后来,我们才慢慢发现,那场大战里,处处都是‘巧合’。”他屈起手指,一个个数着,指尖在石桌上敲出沉闷的响,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有位剑客,一辈子都在为年轻时没能护住同门而遗憾,我们派他去支援左翼,结果半路上遇到个擅长幻境的魔族。——那幻境里,全是他当年没能救下的人,他就那样在幻境里耗尽了灵力,被魔崽子们分了尸。”“还有人族的一位支柱,修为深不可测,在正面战场硬撼天道神兵都不落下风。可就在最关键的时候,他瞥见战场角落,自己年轻时没能娶到的女子,正被一头妖族撕咬……就那一瞬间的失神,怒火冲心,天道神兵的矛就刺穿了他的胸膛。后来虽然逃了,却再也没能恢复巅峰。”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种压不住的沉痛,握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更别说那些在战前与妖魔两族称兄道弟的修士,偏偏就在战场上对上了昔日挚友,要么手软被杀,要么杀了对方,自己也落得个心神俱裂的下场。还有些大能,支援的路线明明反复推演过,却偏偏就闯进了绝地,撞上了远古杀阵……”“一开始,我们只当是天道的谋划,是运气差。”陈杰的指尖深深掐进石桌的缝隙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刻痕。“可当这样的‘巧合’越来越多,多到让人头皮发麻时,直到败局已定,我们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可能和命运有关。”他忽然抬眼看向凌尘,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对方的皮囊,直抵内心:“你凌家,当年可是参战的主力。”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凌尘心里,震得他呼吸一滞。“你们凌家的强者死伤无数,年轻一辈差点断了传承,活下来的人,实力也不及战前的十分之一。可你们凭着命运之力做出的谋划,桩桩件件都是最优解,多少人因为你们的推算活了下来?甚至有不少凌家人,因为强行动用命运之力遭到反噬,当场身死道消。”陈杰的拳头重重砸在石桌上,粗瓷碗都被震得跳了跳,发出“哐当”一声轻响:“那样的凌家,怎么可能是叛徒?怎么可能通敌?可战场上那些‘巧合’,分明带着命运的影子!除了你们凌家,仙神妖魔四族里,谁还能掌控命运之力?”他猛地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几步,背影在暮色中拉得很长很长,带着深深的困惑:“天道再强,也管不了命运!妖族?魔族?哪个小族有这等本事?我们想了一辈子,到死都没弄明白——当年跟我们作对的那股命运之力,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夕阳彻底沉了下去,暮色像潮水般漫进小院,将陈杰的身影晕染得有些模糊。院角的石井旁,井绳还在“吱呀”作响,像是在为这个未解的谜团,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陈杰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通透。他抬手拍了拍石桌,指腹沾着的泥土簌簌落在桌面上:“直到命运之灵出现,这团乱麻才算有了个头绪。”他俯身凑近凌尘,眼底闪烁着洞悉的光,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个藏了万载的秘密,带着潮湿的气息:“天道或许是用了什么我们猜不透的法子,困住了命运之灵,借着它的力量掌控了命运。当年那些摆布人族大能的‘巧合’,根本不是天意,是被人攥在手里的算计!”“后来天道沉睡,命运之灵才总算挣开了枷锁!”他直起身,望着院墙外渐浓的暮色,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衣袍被晚风轻轻吹动。“兜兜转转,最后落在了你身上,选了你做宿主。这既是你的机缘,也是我们挑中你的根由——被命运之灵选中的你,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等于被天道‘盯上’了。”陈杰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如刀,直直剜向凌尘,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等你真正成长起来,就是天道苏醒之时。到那时,他绝不会放过你,定会想方设法夺舍你的躯壳,将你连同那道种、那命运之灵,一起化作他重掌天地的养料。”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而那命运之灵,说不准从一开始,就是天道埋在你身边的眼线。”这番话像一盆冰水,从凌尘头顶浇下,冻得他血液都仿佛凝住了。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后颈的寒毛根根倒竖。——被天道视作养料,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凉,可陈杰的眼神太过笃定,笃定得让他不敢不信。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翻涌碰撞: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人族黄金大世是弟弟的师傅林回前辈开启的,弟弟也算是这大世的主角,理应是天道苏醒后的头号死敌。可若天道真要夺舍自己……那将来天道与弟弟对决,岂不就是自己提着刀,朝着最亲的人砍过去?他仿佛已经看到弟弟错愕的眼神,听到那声带着委屈的“哥哥”。以弟弟的性子,怕不是会先琢磨自己哪里做错了,惹得哥哥动了杀心,而不是立刻挥剑反击。“不……”凌尘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猛地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目光里满是迫切与慌乱。“前辈,您说的……是真的吗?”他往前倾了倾身,几乎要碰到陈杰:“您是不是在骗我?这……这太荒唐了……”他多希望陈杰此刻能笑出声,说一句“不过是玩笑”。可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戏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我怎么反抗?”凌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摊开手,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只觉得无力,那些交错的线条仿佛变成了天道的锁链。“我连天道的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凭什么跟他斗?”院角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菜畦里的幼苗剧烈摇晃,叶片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为他的迷茫而不安。暮色越来越浓,将陈杰的身影晕染得更加模糊,只剩下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仿佛藏着答案,又仿佛藏着更深的谜团。:()红尘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