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向着院外走去,
脚步平稳,月白道袍的下摆在雪地上轻轻拂过。
身后传来白云大师咬牙切齿的声音,
那声音压得很低,
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恨意:“苟兰因——你用不着得意。过不了几天,你就护不住宋宁那个妖僧了。到那时,自有你好看的!”
苟兰因没有停下脚步,
也没有回头。
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的风雪之中。
院落内,
白云大师独自站在原地,
大雪无声地落在她的肩头,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上阴云密布,久久没有散去。
“簇簇簇………”
夜色如墨。
大雪纷飞。
玉清观内,
万籁俱寂,唯有雪落簌簌。
一间宽敞的禅房之中,灯火如豆,映照着房中几人的面孔。
方红袖与了一并肩坐在蒲团之上,
两人眸中都泛着泪光——那泪光里有愧疚,有酸楚,更有一种被宽恕之后反而更加无处安放的沉重。
在他们面前,
那座【千载寒玉棺】静静陈列,棺中一尊琉璃小人正含笑望着他们。
那笑容平和而温暖,
仿佛棺中贮存的不是一具即将消散的残魂,
而是冬日里一抹难得一见的阳光。
“看到你们两个平安无事地从慈云寺脱困而出——我这心里悬了多年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了。”
醉道人的声音从那琉璃小人口中传出,
并不响亮,
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不然,即便我投胎转世、重入轮回,心中也始终要惦记着你们两个放不下。”
他这句话说完,
方红袖与了一脸上的愧疚之色更浓。
方红袖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她伏低了身子,
肩头微微颤抖着,声音哽咽不成语调:“醉师祖……您为什么要救红袖?您明明……您明明这副模样,就是红袖害的。如果当时红袖能够鼓起勇气告诉您真相——告诉您慈云寺内法元已经到了,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陷阱——您根本不会肉身被斩,根本不会落到如今这副境地……”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泪珠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明明是红袖害了您……您为什么还要救红袖……红袖不明白……”
“红袖,抬起头来,看着我。”
醉道人的声音没有一丝责怪,
温和得像一阵拂过春水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