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行头陀不再多言,
双手合十,
那具金色骨架在漫天大雪之中缓缓透明,
最终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金色佛光,
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雪夜之中。
在峨眉众人离开后,
旷野终于安静了下来。
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大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从十月五日清晨邱林被休一认出开始,到齐灵云赶到豆腐坊,再到慈云寺与峨眉双方援军源源不断地汇入、对峙、正式开战,再到嵩山二老与苦行头陀接连登场,再到绿袍老祖凌空杀入以一己之力独战整个峨眉高端战力……大大小小的冲突与交锋,如同雪地上支离破碎的脚印,最终都被这场无休无止的大雪一层一层地覆盖了。
不知何时,东方夜空中已透出一线极淡极淡的灰白色——
那一线灰白正从天与地的交界处缓缓蔓延开来,
将整片雪夜从浓墨浸染的漆黑推向了一种将明未明的深灰。
天,快要亮了。
“绿袍师伯——为何不追?!”
雪地上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便被龙飞那道因极度不甘而劈裂了嗓子的嘶喊声打破了!
他瘫在杨花怀中,
仰头望着天上那团翻涌不息的绿云,眼中交织着怨毒与困惑。
峨眉毁了他十六口本命飞剑,
那十六口剑就是他十六段被剜去的命。
他等了整整一夜,
等来的不是反败为胜,
而是一句轻飘飘的鸣金收兵。
这份恨意,他咽不下去:“此刻明明是我们占尽了上风!你的金蚕咬得嵩山二老抱头鼠窜,你的白骨幡连苦行头陀那方金印都砸不进去——他们现在全都龟缩在玉清观里,趁势掩杀一网打尽,正当其时!错过了今日这等天赐良机,等齐漱溟和其他正道援军赶来,哪里还有这么好的机会?”
天上那团绿云沉默了一息。
然后,
那个极为难听的公鸭嗓子忽然响起,
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不耐烦,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白骨神君也算此方世界有数的顶尖人物,法力智慧皆是一流,怎么偏偏教出你这么个蠢货?”
“呃……”
龙飞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本就因失血过多而惨白如纸的面孔,
此刻在羞愤之下泛起一层病态的红潮,
连嘴唇都在颤抖,却咬着牙不敢发作。
只是那份不甘仍然从牙关间往外渗,
闷闷地憋出一句辩解:“我哪里说错了?眼下不是最好的时机是什么?趁峨眉溃不成军——”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杨花便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