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半张脸上那层厚厚的白粉在烛光下泛着不自然的光泽。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尖细,
像指甲划过瓷盘,又像宫中的太监在耳边低语:
“许飞娘……果然不负万妙仙姑之名,神机妙算,名不虚传。于天时地利之把握上,我司徒雷也不得不服她三分。峨眉此刻兵将未齐、援手未到,而我们人齐了;嵩山二老与苦行头陀重伤未愈,而我们还有绿袍老祖与两件镇教之宝。以己之强,击彼之弱——这不是冒险,这是唯一能赢的窗口。若是再拖下去,等峨眉把伤养好、把人聚齐、把克制百毒金蚕蛊的法子找出来,我们再动手,那就是送死。所以——我赞成这个计划。”
司徒雷本就与峨眉有旧怨,
当年他师弟被峨眉一名地仙废去修为打入轮回,他本人也曾被嵩山二老堵在阴阳谷中整整三年不得出关。
此番许飞娘邀他来慈云寺助拳,他只犹豫了片刻便赴约而来,为的就是这一天。
不管许飞娘背后的算计有多少,
至少这一局,她推得确实没错。
有司徒雷带头,
一干散仙强者终于不再藏着掖着。
“我也赞成。我们此刻占据天时、地利、人和,错过这个机会,那就是自己把头缩回壳里去,等别人来敲碎。”
“没错!峨眉早晚会来灭我们,我们凭什么不能先去灭了他们?等他们摆好阵势、聚齐人手、骑到我们头上来拉屎,还不如我们现在就杀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果然不愧是许飞娘——这一手时机把握,近乎完美。若是早几日,绿袍老祖未必能来;若是晚几日,峨眉的援兵就到了。唯独十月十日前后,正是最脆弱的空隙。我赞成。这是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
“我也赞成。干了!”
那怕是被许飞娘逼迫或引诱而来的散仙强者,
也没有一人开口反对。
不是不敢,
而是许飞娘选出来的这个战机确实无可挑剔——
谁反对,谁就是睁眼说瞎话。
众人心中甚至不约而同地泛起一阵寒意:许飞娘远在黄山五云步,居然能把时机掐得如此精准,这一番算计,不是一日一夜之功,而是处心积虑布局已久,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他们今日坐在这里支持这个计划,
是真心觉得这一仗有胜算——
而恰恰是这一点,才是最让人后背发凉的。
许飞娘没有逼任何人。
她只是把一场必败的局面翻了个面,
让所有人看到了一点赢的希望,
然后所有人就像被线牵住的木偶一样,心甘情愿地往她指的方向走。
“绿袍祖师,您觉得如何?”
智通满脸惊喜。
但他没有被这阵附和冲昏头,
随即就将目光投向了主座上那团翻滚的绿云。
在场所有人都同意也没用——事实上在场所有人不同意也没用——只有绿袍老祖点头才有用。
这尊大佛才是慈云寺能立在峨眉眼皮子底下的唯一原因。
没有他,慈云寺对峨眉,毫无胜算。
其实说到根上,
这一整晚所有流程:许飞娘的书信也好,智通的四点缘由也好,散仙们的纷纷附和也好——都不过是走个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