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岭,乃是一片方圆百万里的浩瀚之地,尽被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荆棘死死覆盖。
那些荆棘高逾万丈,粗如磐石,虬结盘错的枝干上生满暗红色的倒刺,在晦暗的光影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微光,犹如一片无边无际、翻涌不息的墨色怒海。
寻常修士莫说强行穿越,便是稍稍靠近百里之内,都会被那从荆棘丛中弥漫而出的浓烈煞气侵蚀心神,轻则道心蒙尘,重则走火入魔。
然而,在这令人望而生畏的荆棘丛最深处,却藏着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那里绿草如茵,宛如翠毯铺地;古木参天,枝叶交错成盖;清澈的溪水潺潺流淌,花鸟和鸣,生机盎然,俨然是一处不染凡尘、与世隔绝的桃源仙境。
外围那重重叠叠的荆棘,将这片净土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然屏障,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纷扰尽数隔绝。
这一日,三道身影踏破风尘,出现在了荆棘岭的外围。
自离开盘丝岭之后,三藏与白渊、长乘二人一路向东,步履不停。
沿途,他们不仅为贫苦山民施医问药、拔除病痛,也为迷途的妖邪化解执念、指引迷津,更在数个繁华集镇中设坛讲经,将佛法的慈悲种子悄然播撒在了一路风尘之中。
此刻,三人驻足于荆棘岭前,仰望着眼前那片仿佛要吞噬天地的荆棘海洋,白渊首先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蹙眉,语气中透着几分不情愿与无奈:
“还是绕行吧。此地荆棘煞气太重,虽说以我等如今的修为,强行穿越倒也不至于有什么性命之忧,但平白沾染一身晦气,终究是颇为麻烦。”
一旁的长乘闻言,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觉得为了省却那些不必要的麻烦,绕路而行才是最稳妥省事的选择。
然而,三藏却静静地伫立在荆棘岭前,久久没有挪动分毫。他深邃的目光穿透重重迷雾,静静地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荆棘丛,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
“此地生灵人居一方,自成一方天地,却甘愿以荆棘为牢,将自己与世隔绝。贫僧既已走到此处,便是冥冥中的缘分。若能入内传法,或许能让此地的生灵少几分戾气,多几分安宁。”
长乘听罢,眉头皱得更深了,忍不住叹了口气:
“和尚,你这毛病又犯了,又要管这等闲事?”
三藏微微一笑,温声说道:
“二位,且容贫僧一试。若此地主人当真不愿相见,或是觉得贫僧打扰了清净,我等再绕行不迟。”
说罢,三藏神色肃然,整了整身上的袈裟,朝着荆棘丛的方向朗声开口。
他的声音如春风拂柳般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荆棘屏障,朝着荆棘岭深处悠悠传去,在那片桃源仙境中久久回荡。
“荆棘岭中的诸位施主,贫僧乃游方僧人,法号三藏,自西方而来,途径宝地。前方荆棘阻路,贫僧与两位同伴欲借贵地通行,不知可否行个方便?绕过此地颇为麻烦,恳请主人慈悲为怀,容贫僧三人借道而过。”
余音袅袅散去之后,三藏便安静地伫立在原地。双目微垂,双手合十,宛如一尊入定的古佛,静静地等待着荆棘深处的回应。
荆棘岭的最深处,宛若一方被时光遗忘的化外之境。
一株历经千万年风霜的千年老松,傲然挺立于清冽的溪畔。
其枝干虬结盘错,宛若蛰伏的苍龙,苍翠欲滴的松针在穿林而过的微风中,发出阵阵如丝竹般悦耳的沙沙轻响。
溪水自长满青苔的山石间蜿蜒流下,水畔生着几丛修竹,翠绿的竹影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随风摇曳生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