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顶涉及政商营商环境的大帽子扣下来,四周的空气骤然冷了下去。
面对顾承泽的激烈诘问,周小川整了整风衣的下摆,迈开步子,笔直站到了执法记录仪的正前方。
镜头里亮着微弱的红光。
周小川迎着顾承泽的目光,神色端正,字句沉着有力:
“顾总,针对你提出的第二点关于‘选择性执法’的申辩,省政府在此作出正式、严肃的答复与驳回。”
周小川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底气:
“东湖高新二期项目用地之所以出现超期未予收储的历史遗留问题,绝非政府放弃行政监管职能,而是前期省自然资源厅、省商务厅的极少数工作人员与分管领导,存在严重的履职不力、失职渎职、推诿压件问题!”
周小川当着录音录像的面,将楚风云清理旧账的决心直白摊开:
“对此,省委主要领导与省政府主要领导均已有明确批示。省纪委监委已成立专案核查组,对当年涉嫌延误审批、失职渎职的经办人员依法依纪全面立案调查,绝不姑息!”
“新一届粤海省委、省政府坚持法治原则,有错必纠,依规行政!土地超期闲置的事实确凿无疑,收储程序依法启动,没有任何主体享有凌驾于法规之上的特权!”
周小川盯紧顾承泽发紧的面庞,语调沉稳如山:“过去未按期收储,是内部人员失职;如今依法依规收回,是政府主动纠错、严明法纪!请问顾总,这算哪一门子的‘选择性执法’?!”
掷地有声的话音在荒地上回荡。
执法记录仪忠实记录着每一帧画面。
这番陈词借着自我纠错的法理高地,不仅将顾承泽试图制造涉外舆论的企图粉碎干净,反而将收储行为直接锚定在“查处渎职、整饬纪律”的正义闭环之中。
身旁的跨国律师额头沁出冷汗,伸手扯了扯顾承泽的风衣后摆,声音发虚:“顾总……,再辩下去没有法律意义了……”
林局长将笔录本递上前:“顾承泽先生,你的陈述申辩意见已经全额载入案卷,并由现场执法人员予以答复。如无补充,请在笔录末尾签字。”
看着那行墨迹未干的记录,顾承泽双手止不住地抖动。
他抬手一把挡开笔录夹,从齿缝间挤出一句冷笑:“我不签!”
“周小川,转告楚省长,这笔买卖不算完!我们法庭上见真章!”
林局长收拢卷宗,神色平静:“当事人拒绝签字已依法记入笔录,现场视听资料完整封存。”
随即,林局长侧身向身后下达指令:“告知书已当面送达!测绘工程专班,按既定方案进场作业!”
“收到!”
警戒线拉开,民警推开生锈的铁门,测绘人员抬着全站仪与航测设备有序迈入园区。伴随着低沉的电机嗡鸣,数架六旋翼无人机掠过荒草,腾空而起。
东湖高新区通往市区的道路上。
黑色迈巴赫内静得落针可闻。
顾承泽按下升降键,后排的深色隐私挡板缓缓合拢。他仰靠在真皮椅背上,整个人被巨大的屈辱与暴怒吞没。
七十亿现金!
他原本以为捏住了省政府急于动工的命脉,到头来,自己竟成了楚风云和陈嘉荣案板上一道明码标价的肥肉!
陈嘉荣拿着他签字画押的免责协议抽身离场,省里借着清理内部渎职的名义顺理成章把熟地收回,而澜桥资本除了咽下一纸作废的退件,什么都没捞着!
心口处一阵猛烈的绞痛袭来,顾承泽喉头翻涌,猛地伏下身剧烈咳嗽。
“顾总!”前排助理惊慌地转头。
“开好你的车!转回去!”顾承泽狠狠按住发痛的肋骨,一把抹掉唇边的唾沫。
他颤抖着从内袋里摸出那部深黑色的特制卫星加密手机,按下一串越洋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