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是当然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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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11月。
黎冕十一岁了。
她没有死在襁褓里,没有死在阜外医院的手术台上。
但那颗心脏上的缺口宛若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贯穿了她的整个童年。
也时时切割着所有人的心脏。
左礼因为焦虑黎冕的病情被折磨得神经虚弱,直到又一次昏倒在饭桌上,郎应尧才不得不意识到一个事实:
那个该死的遗传病,跳过了她的小姨,跳过了她的丈夫,跳过了她的长男,
却偏偏选中了她视如珍宝的小女儿。
也不知那个白化病的孩子,还有她的两个妹妹心里是否也早已埋下父族原罪的种子。
听上午值班的保洁哭诉,黎二小姐总是添麻烦,滚烫的热油也敢往婴儿和幼猫上泼,性子格外暴躁,根本说不得一句。
想来那遗传病在黎彦身上已经有了征兆。
黎冕身子虚弱,郎应尧让人多加照看。
幸亏黎彦的暴戾面对姐姐尤为收敛,黎冕性子很温和包容,有时甚至能看见黎彦照顾她,给她念书听。
这又让郎应尧觉着自己看错了,或许黎彦并没有精神病。
而最小的孩子黎书然被亲生父亲带去了奥地利,现在恐怕已经在维也纳安定下来。
黎家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所有人的注意力基本都在黎左礼和黎冕身上,还要管教黎彦,黎书然被带走兴许是种幸运。
左礼状态越来越差,每天忙完公司,深夜还要操心孩子。抱着黎冕以泪洗面,有时又突然狂躁,摔东西。
这时郎应尧就赶忙上去环住她的脑袋来回抚摸。
天呐,她不敢置信,这还是她开朗可爱的孩子吗?
果然生育这种事,就该交给可恶的男人来做!
“放心,放心吧,心肝儿。妈妈会帮你做好一切的。”
“妈妈,你一定要让我的Sharon好起来。她是个天使。”左礼哭着把脸埋进她小腹,用手扯她后背的衣服。
“当然啊,左礼。黎冕生下来就是享福的命……”
“骗人!”左礼推她,“这十多年,她享了什么福?!”
……
黎冕的房间在本家宅邸东厢的一间向阳屋里,窗户很大,但永远拉着厚重的遮光帘,怕光线伤了她的眼睛。
屋子里的空气常年弥漫着一股药味。
西洋参、黄芪、当归,川贝,炖在砂锅里,从早到晚咕嘟咕嘟地响。
药渣倒在院子里的花坛下,日积月累,那块土都变成深褐色了。
黎冕坐在床上,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羊绒披肩,里面是白色的棉质睡衣,领口高高地竖起来,遮住她过分瘦削的锁骨。
她的皮肤白得不正常,阳光下能看到皮下淡蓝色的血管。
头发也是浅金色的,细软地贴在头皮上,恍若婴儿的胎发。
她的眼睛很大,但因为白化病的缘故,虹膜是浅粉色的,瞳孔畏光,常常眯着,看人的时候就是在辨认一个遥远的影子罢了。
没有面容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