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站在偏厅的门口,没有坐。她的丈夫则站在她身后,低着头,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节都攥得发白。
他们被领进偏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大抵是黎家旁系的长辈,穿着深色的褂子或羊毛大衣,靠在红木椅子上。
这幅场景,让她感觉自己不是活在现代。
黎左礼坐在主位上,看了眼她的肚子,目光倒很平。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偏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家的情况我已经知晓了。
我有一个女儿,身体不好,需要一个人来替她续命。不是血亲,旁系的也行。你们家的人,有没有合适的?”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女人手心全是汗。
太直白了。
而且这样的年代,就这么直说出来……
她没有犹豫太久,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他仍然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她又看了看坐在两旁的旁系长辈,听旁系姜家的人道,帮了这个忙,阙家的麻烦那就不算麻烦了。
继而她回头,对黎左礼说:
“我有一个孩子,还在肚子里。无论女孩男孩,都让认您是干妈,以后养在黎家,可以吗?”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稳,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热切。
如果用这件身上唯一还算有价值的东西,就能换取接下来仕途的一路顺遂。
那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对,对。这个孩子以后就是您们黎家的了。”男人跟着抬起头附和,
一个永远缩在妻子身后的蠢货。
黎左礼深深看着女人的脸,说:
“好。生下来,就是我的干儿。
黎家会养她长大。而你们阙家的债一笔勾销。
以后的日子,尽管开口。”
没有人会问那个孩子愿不愿意。
没有人会问那个尚未出生的女孩会不会恨。
“好,好……谢谢您,谢谢……”
女人笑着,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看了就不忍细看的勉强。
这就是这一代人的逻辑。
活着的,健康的,足够年轻的,要分给死去的,病弱的,将要消失的。
那尚未出生的孩子还什么都不知道,就已经被安排好了全部的人生。
她用自己的一生,去换一大家人的安稳。用她的命,填别人的命。
窗外冬夜很静,却无人听见孩子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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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出生后,为补女身阴气,起名特地带了个“阳”。
她是土命,就连八字也刚好和黎冕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