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
天象。
鬼神。
杨澈不是在朝堂上给他使绊子吗?不是想用钝刀子割肉,用舆论压他吗?
那他为什么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杨澈不是“客星”,不是“赤芒逼宫”吗?
好啊。
晋棠的唇角,向上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就让这“客星”,好好“客”一回。
“周卿。”晋棠再次开口,声音已然恢复了最初的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起来吧。”
周天衍愕然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御座上神色莫测的年轻帝王,以为自己听错了。
“朕说了,老实交代,便恕你无罪。”晋棠淡淡道,“你观测天象,据实以报,是你的职责所在,何罪之有?难道朕是那等因天象示警,便迁怒臣工的昏君吗?”
周天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让他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在王忠的眼色提醒下,连连叩首:“谢陛下隆恩!谢陛下不罪之恩!陛下圣明!陛下乃千古仁君!”
“好了。”晋棠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磕头,“周卿,朕还有事要问你,也有事,要交托于你。”
周天衍此刻对晋棠是感激涕零,兼之畏惧入骨,闻言连忙道:“陛下尽管吩咐!臣万死不辞!”
“朕问你,你观测到的这客星犯紫微之象,除了你,太史监中,可还有其他人知晓?或者,你可曾对旁人提起过?”
“回陛下,此等大凶之兆,臣岂敢轻易泄露?”周天衍连忙道,“只有臣与两名负责记录星图的博士知晓,臣已严令他们不得外传。”
“嗯。”晋棠点了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那两名博士,可靠吗?”
周天衍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其中一人,是臣的弟子,跟随臣多年,品性敦厚,口风甚严,另一人是去年才调入太史监的,平日寡言少语,做事倒也勤勉,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臣偶然听闻,此人似与光禄寺那边,某位杨姓官员的远房亲戚,有些往来。”周天衍的声音越来越低。
光禄寺,杨姓官员。
杨澈。
晋棠眼中寒光一闪。
果然。
看来杨家的手,伸得比他想象的还要长,连太史监这种清水衙门都不放过。
“朕知道了。”晋棠神色不变,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他身体微微后靠,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着,目光幽深,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殿内一时静极,只有更漏滴滴答答的轻响。
周天衍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不知道这位心思深沉的年轻皇帝接下来要做什么。
良久,晋棠才缓缓开口:“周卿,你方才所说星象,朕信。”
“天象示警,非人力所能改,然,朕更信,事在人为。”
“这客星既然来了,躲是躲不掉的,但如何应对,却大有文章可做。”
晋棠的目光落在周天衍脸上:“周卿,朕要你陪朕,演一出戏。”
“一出给这满朝文武,给这天下人,尤其是给那客星和他背后之人,看的好戏。”
周天衍心头剧震,隐隐猜到了皇帝要做什么,却又不敢确信,只能颤声问:“陛、陛下要臣如何做?”
晋棠微微一笑。
“很简单。”
“明日太史监会意外走水,焚毁部分无关紧要的旧档,而你周天衍,因监管不力,被朕下旨申饬,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