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驶入青田大厦地下车库时,苏燃感到一阵短暂的恍惚。
离开这里多久了?大概有二十多天了吧?或许更久。
他的手机里仍存着那晚檀知予发来的求救信息,短短一行字,没头没尾,他还没来得及删除。
显示屏上的数字正一层一层攀升:B2,B1,1,2,3……
电梯在四十二楼停下。
门开的瞬间,苏燃看见了小慧。
她站在电梯间不远处,手里捧着一叠待签的文件,显然是才得到通知匆匆赶过来的。
她的目光先轻轻扫过苏燃,然后落在萧景淮身上,微微颔首。
“萧哥。”
萧景淮点头,越过她向办公室走去。
小慧这才转向苏燃,看着他,目光软了几分。
“回来就好。”
苏燃点头。
“……谢谢。”
他走向自己的休息室。
走廊的灯光仍是那种不刺眼的暖白,脚下是熟悉的深灰色吸音地毯,门把手带着微微磨损的弧度。
他推开门。
一切都和他离开前一样。
靠墙的书架、临窗的单人沙发、茶几上摆着的那套简洁的白瓷茶具。
窗台上绿萝又抽了新枝,藤蔓垂落下来,几乎要触到窗沿。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空气里浮动的尘埃照成细碎的金粉。
苏燃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垂眼,看见自己左手小指上那枚素净的铂金尾戒。
从古堡回来的路上,他有几次想把它摘下,指尖触到那圈冰凉的金属,又放下了。
他偷偷看向萧景淮,他一直都是带着的。
此刻他站在自己休息室门口,阳光把尾戒照成一道细白的弧光。他看了它很久,然后把门带上,走进这间重新属于他的屋子。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缓慢的潮水,把某些曾被冲刷出轮廓的东西,又悄悄推回原位。
萧景淮对他的自由度似乎放宽了些。
不是那种骤然松绑式的放任,而是渐进的、不易察觉的让渡。以前需要萧景淮亲自拍板的工作邀约,现在由小慧汇总整理后交给他“看看”;以前必须全程跟随的宣传活动,现在只需确认关键环节,其余苏燃可以自己决定。
小慧每天早晨会准时把平板放在他茶几上,里面是当日的待办事项和需要他知情的项目进展。她从不问他“想不想接”“愿不愿意”,只说“萧哥说这个你可以自己定”。
苏燃低头看那些方案,尾戒在屏幕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光斑。
他选了几个。
不是野心勃勃的那种选法,只是顺着感觉走。小慧把结果报给萧景淮,那边没有反馈。没有“可以”,也没有“不行”。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许可。
有些晚上,他会留在四十二楼加班。
不是真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只是不急着回公寓。走廊的灯会在夜间十一点调成柔和的低照度模式,整层楼只有他休息室的窗口还亮着。他有时看剧本,有时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窗边,望着城市的灯火一层一层熄灭。
某天夜里,萧景淮从他办公室出来,路过这扇亮着灯的门。
他的脚步没有停。苏燃从窗边抬头时,只看见他大衣下摆扫过门框的残影,和走廊尽头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他没有喊住他。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周后,苏燃第一次以“复工”后的身份,独自走进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