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再次探出手,握住了那杆“续写之笔”。
这一次,他没有再写下任何宏大的、定义性的词语。
他的笔尖,在虚空中,轻轻地、温柔地,画出了一个……“人”字。
一个最简单的、最纯粹的、撇捺之间充满了矛盾与可能性的……“人”字。
这个字,没有蕴含任何法则之力,没有携带任何能量波动。
它只是一个……符号。
一个代表了“人性”的符号。
江昊画完这个字,然后,用笔尖,轻轻地,将这个“人”字,点入了左边光幕中,那尊【终焉债主】的……眉心。
或者说,是那双眼睛之间,那片最深沉的、由虚无构成的“阴影”之中。
这个动作,无声无息。
【终焉债主】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因为它无法“理解”这个符号。
在它的世界里,只有“可清算”与“不可清算”之分,只有“价值”与“无价值”之别。
而“人性”,这个充满了爱恨、贪嗔、善恶、悲喜的、无法被量化、无法被定义的矛盾集合体,对它来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乱码”。
一个无法被它的“债务法则”所识别、所清算的……“病毒”。
江昊做完这一切,便放下了笔,重新斜倚回皇座之上,端起了一杯新的、由星光凝聚的酒。
他甚至没有再去看【终焉债主】一眼。
仿佛他刚才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良看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陛下此举的深意。
一个“人”字?
这能对那尊恐怖的存在,造成什么影响?
“陛下……这……”
“看着吧,子房。”江昊抿了一口酒,淡淡道,“最高明的毒,从来都不是见血封喉的。”
“而是……让对方,开始‘理解’它本不该理解的东西。”
“当一尊神,开始试图理解‘人性’的时候,祂……离跌落神坛,也就不远了。”
“因为,祂会开始拥有……‘弱点’。”
江昊的话,如同暮鼓晨钟,让张良心中剧震。
他再次看向那尊【终焉债主】。
那双由亿万破碎宇宙构成的眼睛,依旧冷漠,依旧亘古。
但不知为何,张良总觉得,在那片最深沉的虚无之中,似乎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一点极其微小、极其细微的、不属于“终末”与“归墟”的……杂质。
就像一滴墨,滴入了一片纯净的汪洋。
虽然瞬间被稀释,了无踪迹。
但它的“存在”,却已经,永远地,改变了这片汪洋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