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最可怕的负债,是有人替你还了利息。
第八声钟,从匣子里传出来的时候,江昊的手还悬在半空。
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敲在每个人的神魂上。月神怀里的星盘咔嚓一声,裂了一道纹。惊鲵的惊鲵剑自行出鞘三寸,剑鸣不止。端木蓉的药箱里,几瓶丹药当场碎裂,药香混着血腥气弥漫开来。
而那七盏古灯,齐齐一暗。那盏刻着江昊编号的灯,火焰几乎熄灭,只剩一线游丝。
“退!”慕雪云一把拉住江昊,往后拖,“灯要换守了!它在选人!”
果然,七盏灯的眼睛全部睁开,死死盯住江昊。那目光贪婪而疲惫,像是守了无数个纪元的老兵,终于等到了换防的人。
青铜匣的缝隙里,渗出一缕灰气。灰气很细,很淡,和最初债主撤退时留在天平底座上的那根灰线,一模一样。
江昊的神魂猛地一痛。远在熄灭法庭,被隔离了三层的灰线,忽然活了过来。
伐天号上,韩非正在核验追偿目录,忽然听见隔离舱里传来一声轻响。他抬头,只见那根被封在三层回路中的灰线,不知何时立了起来,像是一条苏醒的小蛇,蛇头指向咸阳方向,轻轻摆动。
“不好!”张良脸色大变,“它在共鸣!咸阳地下的东西,在叫它!”
灰线猛地撞向隔离回路。第一层回路应声而碎,第二层回路坚持了三息,也碎了。第三层是江昊用自己的血写的限字,灰线撞上去,被弹了回来,却没有消散,反而发出一声类似人声的叹息。
那声音,竟然和江昊有七分相似。
“欠条……得有人认……”
韩非的手抖了一下,水晶眼镜差点掉下来。
“它在学陛下说话。”
地下空洞中,江昊也听见了那声叹息。不是用耳朵,是直接响在识海里,响在系统接口旁边。
他识海深处的系统光幕,原本安静无比,此刻忽然亮了一下,跳出一行从未见过的字。
检测到同源接口请求接入。是否允许?
同源接口。四个字,让江昊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系统是法则编辑器,是逃走的残次品。最初债主想用原始调试指令收回它,却因为血脉绑定失败。那么,这个同源接口,又是谁的?
难道,咸阳地下的青铜匣里,装着另一个系统?或者说,装着系统的另一半?
“不允许。”江昊在心里默念,毫不犹豫。
光幕暗了下去。但那缕从匣子里渗出来的灰气,却顺着他的目光,缠上了他的左袖。
空荡荡的左袖,被灰气一碰,竟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痒。皇道意志糊住的伤口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想要重新长出来,却又长得不对劲。端木蓉看得清楚,那伤口下长出来的,不是血肉,是细细的灰丝,和灰线同源。
“斩!”惊鲵毫不犹豫,一剑斩落。
剑光落在灰气上,灰气断了,却又立刻接上,反而顺着剑光往上爬,爬向惊鲵的手腕。惊鲵当机立断,反手一剑,削去自己袖口一块布,布落在地上,瞬间化作飞灰。
“这东西,吃存在。”月神声音发抖,“和熄灭浪潮一样,但比浪潮更聪明。它不吃光,它吃定义。被它碰到的东西,会先失去名字,再失去形状。”
江昊盯着那缕灰气,忽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
他伸出右手,用续写之笔划开掌心,鲜血涌出,在空中写了一个字。
限。
和封堵深渊时一模一样的限字,概念级设限,以自身血书写,封堵能量流失。
灰气撞上限字,被挡住了。它绕着限字转了两圈,忽然停下,缓缓组成一行字。
“你长大了,会写限了。”
语气亲昵,像是长辈在夸晚辈。江昊的瞳孔缩成针尖。
会写限了。这三个字,说明对方见过他不会写限的时候。说明对方,认识很早很早以前的他,早到他自己都不记得。
“你是谁?”江昊盯着那行字,一字一顿,“匣子里的人,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