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凝视她片刻。瑞妃入宫多年,向来恭谨本分,不争不抢,连诞下皇子也未借此邀宠。他从前只觉她懂事,此刻却从这“懂事”里品出几分难得的通透——她不问昨夜详情,不探何人作乱,只一句“相信”,便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这倒是与她之前的性格有些迥异,倒让胤禛很是惊喜。“你伯父富察马齐,”他忽然开口,“前几日上折子请安,提及你幼时曾随你父亲骑过烈马。”富察怡欣一怔,在原主记忆力翻了翻,还真找到了这事儿,随即失笑:“那是臣妾七岁时的事,伯父竟还记着。”“那马儿性子极野,将臣妾摔进雪堆里,臣妾哭了半日,却从此再不怕骑马了。”“哦?”胤禛眉梢微挑,“为何?”“因臣妾发现,”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追忆的柔和,“雪堆软得很,摔进去并不疼,最怕的不是摔,是站在原地不敢再试。“胤禛沉默一瞬,忽然低笑出声。这笑声极轻,却让他眉宇间那层惯常的沉郁散去了些许。他想起自己这些年——从潜邸到御极,哪一步不是从雪堆里爬起来的?这女子无意间的一句话,竟叫他生出几分知己之感。“怡欣,”他唤她,语气比先前和缓许多,“你很好。”又是这两个字。富察怡欣垂眸,脸颊泛着粉红:“皇上还是不要再夸了,再夸,臣妾就该烧起来了。”“哈哈哈哈”胤禛朗笑出声。抬手掐了下她嫩滑的脸颊。“让朕瞧瞧,这不是还没烧呢么。”“皇上~”“臣妾……”她刚要开口,外间却传来苏培盛低声的禀报,说是军机处有急折呈上。胤禛神色一凛,要起身时却又停住,抱着她亲了一下,话语间都带着笑意:“你昨夜也担惊受怕的,去歇息会儿吧,朕晚间再来。”富察怡欣忙起身相送,待那道明黄身影消失在门外,她才缓缓回去坐回榻上,望着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玉兰,久久未语。秋桂轻声问:“娘娘,皇上这是……”“备下皇上爱吃的点心。”富察怡欣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再温一壶梨花白——皇上昨夜辛劳,该解解乏。”她的唇角微微上扬。这后宫的天,从今日起,要变了。殿外,銮驾再次起行,碾过已经收拾一新的宫道,向着勤政殿的方向而去。胤禛坐在轿中,闭目沉思。方才那片刻的柔软已被他重新压入心底,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冷硬的决断。年羹尧,敦亲王,还有那些藏在暗处、尚未浮出水面的魑魅魍魉。他需要时间。而六阿哥,也需要时间长大。这夜过后,京中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敦亲王和八王一党的人都被尽数围剿,一网打尽。先前胤禛顾及着名声和大臣们的谏言,没有对那些人动手。现在有昨夜敦亲王的造反,胤禛清理起来很是名正言顺。那些御史们也无法再拿着那些所谓的“兄弟手足”“亲情”等来阻碍他的行动了。养心殿里,朱批一道道落下,墨迹未干便被急急递出。胤禛坐在案前,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却毫无倦意。每一道旨意都经过反复斟酌——既要斩草除根,又不能落人口实,朝局的平衡如同走钢丝,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但年羹尧如同剧中一般嚣张依旧,接连被贬的他怨怪皇上的无情,那个“朝乾夕惕”仍旧是被写成了夕阳朝乾,连同那洋洋洒洒的谢恩折子一并递了上来。胤禛捏着那纸折子,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烛火摇曳,将那四个颠倒的字映得格外刺目。他忽然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年羹尧这是笃定自己功高震主,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苏培盛。”“奴才在。”“传朕口谕,革去年羹尧川陕总督一职,贬为杭州将军。”“朕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有悔改之心!”苏培盛垂首应下,退出殿门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帝王端坐于暗影之中,手中那道折子已被缓缓凑近烛焰,火舌舔舐而上,顷刻间化作灰烬飘散。与此同时,翊坤宫中的年世兰正因为兄长之事而忧心。她知道兄长跟敦亲王走的很近,担心皇上会因此迁怒。年世兰一连给兄长去了好几封信件,都是劝谏哥哥要安分守己,不可同往常一般。然而,年羹尧又岂是那么容易被劝导的。这边年世兰还没有接到哥哥最新的回信,便得知了皇上最新的旨意。皇上将哥哥贬为了杭州将军!年世兰伤心之下直接晕了过去。而胤禛得知消息后,只派人去请太医为华妃好好诊治,并没有亲自过去看望。皇上的态度让本就伤心的华妃,更加的难过。年世兰醒来时,已是暮色四合。帐幔低垂,殿中弥漫着苦涩的药香,她睁着眼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纹,泪水无声滑落枕边。“娘娘,您可算醒了。”颂芝红着眼圈凑上来,“太医说您是急怒攻心,须得静养……”“静养?”年世兰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如裂帛,“本宫的兄长去看城门了,你让本宫如何静养?”她猛地撑起身子,却因眩晕又跌回床上。颂芝慌忙去扶,却被她一把攥住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去,把本宫妆奁底下那匣子取出来。那是一只紫檀木匣,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年羹尧历年来的书信。年世兰颤抖着展开最近一封,兄长那狂放的字迹跃然纸上——“妹妹勿忧,为兄自有分寸,末尾还画了一只昂首的猛虎。”分寸……“她将那信纸揉成一团,“他何曾有过分寸!”忽然,年世兰倏然抬头,眼底燃起一丝希冀。“颂芝,皇上可曾来过?”颂芝见自家娘娘眼底的希冀,心中不忍:“娘娘,皇上派了太医来给娘娘看诊。”年世兰声音拔高:“本宫问你,皇上可曾来看本宫?”:()快穿,我做配角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