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不去看风,不去听风,不去感觉风。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跳。
不是心跳,是方向感。
是那个从第一重意志天寰就一直跟着他的感觉——往上走。
不管风往哪吹,都要往上走。
不是跟风斗,是跟风走,但不被风带偏。
风往东,他往东北。
风往西,他往西北。
风往下,他往上。
不直着顶,不顺着走,斜着切。
像船帆,风从侧面来,船往前走。
不是顶风,不是顺风,是使风。
他睁开眼睛,开始走。
风从左边来,他往右前方走。
风从右边来,他往左前方走。
风从上面压下来,他贴着地面走。
风从下面卷上来,他跳起来走。
步伐不固定,方向不固定,但目标固定——往上。
风痕的眼睛亮了一下。“学会了。比我想的快。九百万年里,有三百万人走到我这里。他们中的大部分在顶风,少部分在顺风。只有不到一千人在使风。你是第一千零一个。”
他走进风里。
风不绕他了,风撞在他身上,但他不晃,不走,不偏。
他像一块礁石,海浪打在礁石上,碎了,礁石还在。
他走到林奕面前,伸出手,手心里有一缕风。
风很小,很细,像一根头发。
头发在他手心里飘着,不散,不走,像活的一样。
“这缕风,是我从地球上带来的。我在黄河边长大,那里的风很大,春天的风从黄土高原上刮下来,带着沙子,带着尘土,带着黄河的水汽。我在风里活了二十年,然后离开了地球,再也没有回去。但这缕风我一直带着。它是我故乡的味道。”
他把那缕风放在林奕的手心里。
风很轻,很凉,像一根头发落在皮肤上。
但有沙子的感觉,粗粗的,涩涩的,像摸到黄河岸边的土。
风痕看着林奕。“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风痕吗?”
林奕摇头。
“因为风过无痕。风吹过去,什么都留不下。但我留下了。我在这缕风里留下了自己的痕迹。风会散,但痕迹不会。痕迹会留在走过风里的人身上。你从我这里走过,你就带着我的痕迹。你带着它往上走,走到上面,走到更上面,走到所有人上面。那时候,风就有痕了。”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