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一行一行看过去。
字迹从稚嫩到成熟,从七八岁的横不平竖不直到少年时期的清瘦有力,从“傅崇偷吃桂花糕”到“今日与傅崇论道三百回合不分胜负”,从“师父说我可以出师了”到“傅崇说他想在书院后院种一棵雷树”。
最后一行字刻在青铜案正对面的墙上,字迹最重,也最稳,和前面所有的字都不一样——不再是少年的笔迹,是一个成年男人的手笔:
“傅崇临渊,道临,青铜门下,永为兄弟。”
在这行字的正下方,有人用另一种笔迹添了一句。
不是刻的,是用手指沾了什么黑色的东西写上去的,一万多年过去了,那黑色已经渗进了青铜的纹理里,擦不掉了。
笔迹林奕认得——傅崇的。
在归墟界看过的那些虚空圣殿手令上全是这个笔迹。
“他教了我一万年怎么当一个人。最后他死了。我不会当人了。”
林奕收回目光。
他走到那张青铜案前面,看见那幅未完成的星图旁边放着一支笔。笔尖的墨早就干了,干得裂了纹,笔杆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傅”字。
星图的最后一笔只画了一半,线条从案面延伸到案角,在案角的青铜纹饰缝隙里拐了个弯,停在一个没有画完的圆圈上。
那个圆圈的位置,正好对应九重意志天寰第九重——原点天寰。
画星图的人画到这里停笔了。
因为他不知道原点是什么。
他以为原点是虚无,是终结,是一切法则归零的地方。
他错了。
林奕伸手,用指尖沾了沾自己右拳上渗出的一缕道临碎片光芒,在那半个圆圈上补了一笔。
圆圈闭合。
原点不是虚无。
原点是一间书房。
是两个人面对面坐在蒲团上,中间点一盏灯,一个人画星图,另一个人坐在对面看着,看了很多年。
星图完成。
青铜案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不是碎裂,是分开——两半案面各自向两边滑开,露出下面一个暗格。
暗格里没有惊天动地的神器,没有法则本源,没有天道碎片。
只有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纸,在暗格里放了一万三千年已经发黄发脆,封口处用蜡封着,蜡印上的图案是一棵树。
雷树。
林奕拿起信。信封上写着一行字——“傅崇亲启”。
他转头看了一眼门外跪着的傅崇。
傅崇的天青色本源已经渗得快见底了,整个人跪在那里像一尊被抽空了内脏的青铜像。
但他的眼睛看着林奕手里的信,那双眼睛已经一万三千年没有过任何波动,此刻瞳孔在颤。
“他的字。”傅崇的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清,“信封上那几个字是他写的。我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