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到泽兑大陆的王城,经过鸢尾一年半时间的治理,人族的秩序明显要比他们离开时好了许多。泽兑大陆需要通过百姓的信仰获取力量,便注定了不可能像玄灵大陆的三大帝国那样,对凡人草菅人命、肆意压榨。信仰,从来都是双向的,要百姓信你,便要先信百姓;要百姓敬你,便要先敬百姓。此刻,她看到了姐姐的诚意,看到了这一年半来无数个日夜的耕耘终于结出了果实。入城时,守城的士兵认出了鸢九,连忙挺直腰杆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后那道白衣身影上。白宸的名字,早已传遍泽兑大陆的每一个角落,斩杀万妖之主的青年,以七重天之身硬撼九重天的疯子,女王陛下最倚重的客人,也是传说中那个将改变大陆命运的人。那士兵的眼神里,有敬畏,也有感激,还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额头几乎触到膝盖。白宸只是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便随着人流走入城中。他的步伐不快,却自有一种让人不自觉让开道路的气度,所过之处,人群如同水流般自然分开,又在身后合拢。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叫卖声此起彼伏。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香料店里飘出浓郁的沉香,糕点铺子的蒸笼掀起时腾起白色的雾气,带着甜腻的香气。最让人感到惊讶的,是那些店铺门口偶尔能看到几个正在修炼的普通人。街角的老槐树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盘膝而坐,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闭目吐纳。他的呼吸绵长而均匀,每一次吸气,鼻尖便有淡淡的灵光流转,如同萤火虫般闪烁;每一次呼气,便有浊气排出,消散在晨风中。他的修为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子执着与虔诚。不远处,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模仿着老者的姿势,有模有样地坐着,小脸蛋憋得通红,突然兴奋地跳起来,“爹爹!我感觉到了!肚子里有股热气在转!”他的父亲,一个满脸风霜的挑夫,放下肩上的担子,宠溺地摸了摸孩子的头,“那是灵气,是好东西。好好练,以后你也能像那些大人物一样飞天遁地。”“这是……”江子彻瞪大了眼,指着街边那个正在吐纳的老者,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他……他是在修炼?凡人?!”那老者看起来已有花甲之年,面容苍老,沟壑纵横,可他的呼吸之间,分明有灵光在鼻尖流转,虽然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是实实在在的灵力波动。“灵者。”陆经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甚至有几分哽咽。他没有随白宸等人进入雨林,而是一直留在王城,与鸢尾一同推行那套从琉璃殿带来的凡人修炼之法。这一年半来,他走遍了大江南北,在每一个村庄、每一座城镇传播功法的种子,受尽白眼与质疑,却从未放弃。此刻望着街边那些盘膝吐纳的普通人,还有那个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孩童,他的眼眶微微泛红,连声音都在颤抖,“他们都是灵者。虽然修为进展缓慢,成长也有限,可能终其一生也到不了三重天,可他们……从凡人变成了真正的灵者。他们不再是蝼蚁,不再是尘埃,他们有了选择的权利,有了改变命运的可能。”几人看到他的到来,纷纷起身行礼,眼中满是尊敬。白宸停下脚步,望着那个老者。老者的修为不过灵徒,连一重天都算不上,在真正的强者眼中依旧是弹指可灭的微尘,可他的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在进行着世间最神圣的仪式。琉璃殿的凡人修炼之道,在这里被发挥到了极致,也最适合这里。玄灵大陆的灵者,先天灵气远比亚大陆的人们深厚,修炼对他们而言是天赋,是资本,是凌驾于凡人之上的凭证。可在泽兑大陆,没有先天灵气的凡人,才是绝大多数,是泽兑大陆的根基。他们世世代代被困在大地上,仰望那些能够飞天遁地的灵者,如同仰望星辰,认为那是生来便注定的鸿沟,是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如今,星辰不再遥远,它落在了每一个普通人的手中,成为了可以触及的光。陆经年望着那个老者,声音中带着无尽感慨,如同在讲述一个奇迹,“这一年来,已经有数千凡人成功感应到了灵气。他们的根骨因修炼而改善,虽然进展缓慢,可他们的后代,先天灵气会越来越强,普通人家也有可能突然出现一个天之骄子。这是一个开始,一个火种,终有一日,这大陆上的每一个人,无论出身贵贱,都将有修炼的权利。”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望向远处巍峨的王宫,“这是泽兑大陆的未来,也是女王陛下最大的心愿。”白宸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忽然明白,为何鸢尾能在短短一年半的时间里,将泽兑大陆治理得如此之好,为何百姓的眼中会有那种发自内心的敬爱。不是因为她的九重天修为,不是因为钦天监覆灭后留下的权力真空,而是因为她真的在乎那些百姓,那些在玄灵大陆被灵者们视作蝼蚁的凡人,在这里,是王国的根基,是信仰的源泉,是她愿意用命去守护的人。王宫之中,鸢尾早已得到了消息。她站在大殿门口,身着一袭明黄色的常服,未戴冠冕,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却自有一种君临天下的威仪。她望着那几道由远及近的身影,那双清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冰雪初融,又像是久别重逢的释然。一年半不见,这些人都变了。白宸的锋芒更加内敛,如同返璞归真的古剑,看似平凡,实则深不可测。夜何的气息更加幽深,如同深渊,连她这个九重天强者都难以看透。:()一念玄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