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宴在南方一个小镇住下了。
刚离开的那段日子,沈清宴总是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陆野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背影,还有刀尖刺入血肉的声音。
以前他总以为陆野对他不过是一时新鲜、玩玩而已,从未想过对方会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两人纠缠这么久,就算有过怨恨,可他拼了命护着自己,沈清宴不可能没感觉。
他甚至想过,如果没有陆振邦从中阻挠,他或许真的会和陆野走下去。只是这些想法,他只能藏在心底。
适应了小镇的生活后,沈清宴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再慢悠悠起身洗漱,趿着拖鞋去巷口吃早点。
摊主是对老夫妻,见他次数多了,不用开口,老大爷就夹起两根刚炸好的油条,老婆婆舀上一碗滚烫的豆腐脑,撒点葱花,“小伙子,今天气色不错。”老婆婆笑眯眯地说。
沈清宴冲老婆婆笑笑,坐在小木桌边慢慢吃。油条很脆,豆腐脑很香。
吃完,顺着青石板路慢慢走回去,路上遇到摇着扇子坐在门口竹椅上的老人,彼此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
偶尔看见猫趴在墙头打盹,他会忍不住想起雪球。陆野不喜欢猫,也不知道雪球现在怎么样了。
邻居是一对三十出头的夫妻,男的姓陈,在镇上小学教体育。女的叫阿秀,在街尾开了家裁缝铺。两人有个四岁的儿子,叫豆豆,虎头虎脑,精力旺盛。
豆豆不怕生,第一次见沈清宴在院子里笨手笨脚地生那个老式煤球炉,被烟呛得直咳嗽,豆豆当即趴在矮墙边哈哈笑。
后来豆豆就成了小院常客,孩子喜欢玩皮球,沈清晏常常陪着他扔来扔去。
每到饭点,阿秀就会隔着院墙喊豆豆回家。
阿秀人热情,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总会端一小碗过来:“尝尝,自己家做的。”
有时是煎得金黄的萝卜糕,有时是香喷喷的芝麻糊,或是一碗甜丝丝的红豆沙。
沈清晏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他没什么好回礼的,便时常去街上给豆豆买些小玩具,算是答谢阿秀的好意。
有时陈老师下班早,会在院子里辅导豆豆认字,或者陪他玩球,笑声能传出老远。
阿秀在院子里炒菜,油烟混着饭菜香飘过来。沈清宴就坐在自己这边,听着隔壁锅碗瓢盆的声响,听陈老师讲学校里的趣事,还有豆豆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他想这就是最普通的日子,妻儿在侧,三餐温热。平凡琐碎,却温馨幸福。
沈清宴躺在院子的摇椅上,心里恍惚了一瞬,曾经他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陆野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刀铲起落,味道大多时候算不上好,不过进步很快。
这就是他曾经想过、后来不敢再想的正常生活。
这样平静无波的日子,沈清宴过了大半年。
一开始是安心,久了只剩茫然。
没有目标,没有期待,连喜怒哀乐都淡了。他才二十七岁,人生还长,活的却像个无欲无求的僧人。
这天,顾媛媛忽然打来电话,“清宴,深蓝准备进军海外市场,你要不要接手海外业务这块?”
她知道沈清宴有海外经验,又是最大股东,没人比他更合适。
沈清宴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了。
顾媛媛沉默了几秒,“对了,还有件事。”
“什么事?”沈清宴淡淡问道。
“陆野还在找你。”
空气静了一瞬,顾媛媛又补了一句:“虽然我姑父一直在中间帮你挡着,但你自己还是多当心。”
几天后,沈清宴结清了房租,跟巷口老夫妻、陈老师一家一一道别,随后登上了飞往国外的航班。
飞机冲上云霄,沈清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他像是从一场过于宁静悠长的梦里回到了现实。
小镇的流水、油条的香气、豆豆咯咯的笑声,还有午后摇椅吱呀的声响,都迅速远去,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也好,梦总是要醒的。
深蓝科技海外分部一切从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