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虹口,吴淞路。这片地界,是全上海日本侨民最密集的区域,处处透着异域的压抑与诡异。街道两旁,林立的店铺招牌清一色全是日文,黑底白字,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半个汉字,彻底沦为了日本人的盘踞之地。身着和服的日本女人,踩着木屐缓步走过,木屐敲打在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清脆声响,在街道上格外清晰。空气里,混杂着寿司的冷鲜、味噌汤的咸香,还有淡淡的烟草气息,交织成一股独属于日本侨民区的味道。街道上,时不时有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列队巡逻。他们身姿笔挺,面色冷硬,腰间齐刷刷挂着南部十四式手枪,皮质枪套泛着冷光,一双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但凡看到陌生面孔,眼神便会多几分审视与凶狠,让整条街都笼罩在紧绷的氛围里。路人行色匆匆,不敢多做停留,生怕惹上无妄之灾。街角人流中,两道身影缓步前行,装扮低调,完美融入周遭环境,丝毫没有引起旁人注意。正是欧阳剑平与高寒。为了此次隐秘探查,两人特意更换了装束,彻底掩盖特工身份。欧阳剑平身着一身深色暗纹旗袍,剪裁贴身,勾勒出干练身姿,面料沉稳大气,不显张扬;一头长发整齐挽起,盘成利落发髻,妆容素净温婉,眉眼间透着几分温婉大气,一眼望去,活脱脱一副来虹口办事的富商太太模样,毫无破绽。高寒则换了一身素雅学生装,浅色系衣裙干净清纯,尽显青涩温婉;她一手轻拎小巧手包,一手稳稳握着星月权杖,将其当作寻常手杖使用。此刻的星月权杖,温润如玉,质感华贵,看上去就是富家小姐随身把玩的精致摆件,丝毫看不出神兵利器的锋芒,完美贴合大家闺秀的身份。两人并肩慢行,步调舒缓,时不时在街边店铺前驻足,俯身假装打量橱窗内的商品,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暗中探查目标。“前方五十米,左侧那家福来旅馆。”欧阳剑平眼观六路,声音压得极低,仅能让身旁的高寒听清,语气沉稳笃定。“周老板传来的消息,那批东京来的神秘来客,就落脚在这家旅馆。”高寒闻言,微微侧头,借着打量街边橱窗的间隙,用余光快速扫向目标旅馆。福来旅馆是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外墙斑驳,门口高高悬挂着日本太阳旗,在风中微微飘动,透着浓浓的日式风格。旅馆正门两侧,站着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精瘦男子,看似闲散地靠在墙边抽烟,实则眼神锐利,不停扫视过往行人,指尖夹着香烟,却久久未曾吸上一口,浑身透着戒备,一看便是负责警戒的便衣特务。“外围有暗哨,戒备很严。”高寒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眼神愈发凝重。“旅馆对面那家茶馆,靠窗位置坐着的那个男人,从我们出现到现在,视线一直没离开过旅馆门口,一直在盯梢。”欧阳剑平不动声色,余光顺势瞥向对面茶馆。靠窗桌边,坐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身着灰色中山装,样貌普通,丢在人群里毫不起眼。桌上摆着一杯清茶,茶水早已凉透,不见半点热气,他却始终没有动过,目光每隔几秒,便精准扫向福来旅馆正门,眼神警惕,时刻戒备着异常情况。“看来这批东京来客,身份远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欧阳剑平语气平淡,眼神却沉了几分,不动声色地问道:“现在怎么办?直接靠近风险太大,容易暴露。”“不急,先沉住气,再等等看。”高寒微微摇头,眼神坚定,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她们缓步转身,径直走进福来旅馆紧邻的一家日式书店,顺势避开暗哨的直视视线。书店内陈设简单,书架上摆满日文书籍,光线略显昏暗,店内没什么客人,格外安静。守店的是一位戴老花镜的日本老人,见两人进店,连忙起身,用生硬蹩脚的中文,客气招呼:“欢、欢迎光临。”欧阳剑平面色温婉,当即用一口流利地道的日语轻声回应:“多谢,我们随意逛逛,看看新书。”听到纯正的日语,老人瞬间放下戒备,神色放松下来,立刻改用日语热情招呼,还贴心推荐了几本新到的日文杂志。欧阳剑平随手接过一本,低头慢慢翻看着,目光看似落在书页上,实则透过书架之间的缝隙,紧紧盯着外面旅馆的动向,一刻也不曾放松。高寒则站在一旁,假装挑选书籍,耳听八方,时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两人在书店内静静蛰伏,耐心等待时机。约莫半小时后,福来旅馆门口,终于出现了动静。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旅馆正门快步走出。两人都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一高一矮,身着黑色和服,面容刻板严肃,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步履沉稳,步伐整齐,一看便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务人员。,!尤其是高个子男人,腰间衣襟明显鼓鼓囊囊,轮廓清晰,显然贴身藏着枪械,戒备感十足。“是日本内务省的直属特务。”欧阳剑平瞳孔微缩,声音低沉笃定,凭借多年特工经验,瞬间判断出对方身份。“看他们的站姿、走路步态,都是经过特种特训的老手,身手不简单,警惕性极高。”两人走出旅馆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四处扫视,像是在等候什么重要人物。短短片刻,旅馆内再次走出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女人,身着一身深蓝色职业套装,身姿挺拔,头上戴着一顶宽檐礼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具体样貌,周身透着神秘气场。即便刻意遮掩,可那独特的步态、身形轮廓,早已深深印在高寒脑海里。高寒心头猛地一震,呼吸瞬间一滞,下意识压低声音,几乎脱口而出:“是酒井美惠子!”话音刚落,欧阳剑平瞬间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用力示意她冷静,避免暴露行踪。高寒瞬间回神,立刻收敛情绪,低下头,继续假装翻看书本,心脏却忍不住狂跳。门外,酒井美惠子左臂依旧被厚重的绷带紧紧缠绕,动作间略显不便,显然死亡谷的伤势并未痊愈,可她精神状态却格外亢奋,眼神锐利。她快步走到那两名内务省特务面前,微微低头,三人用日语低声交谈,语速极快,神情凝重,短短几句交流后,便迅速分开。酒井美惠子径直走向停靠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轿车随即发动,朝着外滩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街角。直到轿车彻底走远,高寒才敢抬眸,眼神满是不解与凝重,压低声音问道:“她在死亡谷受了那么重的伤,按理说本该静养,怎么会这么快就出现在上海?”欧阳剑平目送轿车离去,默默记下车辆牌号,神色愈发凝重,语气沉了几分。“这恰恰说明,土肥原贤二对她极度器重,更说明扶桑神树的相关计划,对他们而言至关重要。”“重要到,即便酒井美惠子重伤未愈,也必须让她亲自出马,主持相关事宜,容不得半点耽搁。”两人不敢多做停留,又在书店内蛰伏片刻,仔细观察四周,确认没有被便衣特务跟踪、盯上,才缓缓走出书店,沿着原路,不动声色地离开虹口地界。一路谨慎返程,两人顺利回到法租界的秘密旅馆。此时,李智博、马云飞、何坚三人也已完成任务,悉数返回客房,正在整理各自筹备的物资。何坚拍了拍桌上的一沓日元钞票与各类证件,满脸得意:“钱和备用证件都弄齐了,伪造得天衣无缝,就算遇到盘查,也绝对查不出破绽。”马云飞却神色凝重,开口带来了一个更关键的消息,瞬间让屋内氛围紧绷起来。“我在码头打探消息的时候,听到一个内幕,明天晚上出发的亚洲皇后号,乘客名单里有几个日本军方的人。”众人瞬间看向他,眼神专注。“他们对外宣称,是退役军官,前往南洋经商,但依我看,根本没那么简单,大概率是别有目的。”马云飞补充道。李智博立刻将提前弄到的乘客名单平铺在桌上,俯身盯着名单,指尖快速划过一个个名字,眼神专注。片刻后,他指尖定格在三个名字上,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地开口分析。“你们看这里,还有这里,这三个姓氏,都是日本华族,也就是日本贵族的专属姓氏,普通人根本不可能使用。”“尤其是这个叫西园寺春彦的人,他是西园寺公望的亲孙子。西园寺公望是日本前朝元老,虽说已经离世,但家族势力根深蒂固,在日本政界、军界都有盘根错节的人脉,身份极为显赫。”何坚闻言,当即皱起眉头,忍不住开口:“这么显赫的贵族子弟,怎么会屈尊坐二等舱,往返日本与南洋?这完全不合常理,太蹊跷了。”“事出反常必有妖。”马云飞双手抱胸,语气笃定,“这里面绝对有问题。”欧阳剑平缓步走到桌前,垂眸看着名单,眼神锐利,冷静分析。“除非他有不能高调、必须隐蔽的理由,或者,他跟我们一样,身负秘密任务,借乘客身份做掩护。”众人纷纷点头,认同这个判断。高寒随即开口,将方才在虹口探查的发现,一五一十告知众人,丝毫没有隐瞒。当听到酒井美惠子现身上海、秘密行动时,李智博脸色骤变,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结,神色愈发凝重。“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酒井美惠子想要返回日本,从大连、青岛坐船,路线最便捷,也最安全。她特意绕道来上海,只有两种可能。”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低沉:“要么,上海有她必须亲自办理的秘密事务;要么,她就是在等什么人,等一个重要的同伙,或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她在等谁?”何坚忍不住开口追问,满心疑惑。屋内瞬间陷入沉默,无人能给出确切答案。可所有人心里,都隐隐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日本内务省特务、重伤复出的酒井美惠子、身份蹊跷的日本华族子弟,多方势力齐聚,种种迹象表明,这趟远赴日本的行程,注定暗流涌动,危机四伏,绝不会平静。夜色渐深,整个上海陷入沉睡,旅馆客房内,众人各自休整,为次日的行程养精蓄锐。高寒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白日里酒井美惠子的身影、各方势力的暗流涌动、未知的凶险,始终萦绕在她心头,让她心绪难平。几番挣扎,她索性起身,缓步走到窗边。她轻轻拉开窗帘一角,清冷的月光顺着缝隙透进房间,刚好落在身侧的星月权杖上。刹那间,权杖表面的细密纹路,竟顺着月光微微泛起柔光,忽明忽暗,像是有鲜活的生命在内部呼吸、跳动,格外神奇。高寒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着权杖温润的表面,用心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自从昆仑山大地之心净化重生后,她与星月权杖之间,便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生联系。不再是单纯的主人与工具,而是生死相依的伙伴,她能清晰感受到权杖的情绪,能察觉到它的悸动与警示,如同倾听一位沉默伙伴的心声。高寒凑近权杖,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担忧,轻声低语:“你也在担心,对不对?你在预警什么?”权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表面的柔光,微微闪烁了几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话语。高寒闭上双眼,凝神静气,将自身意识缓缓沉入权杖深处,试图探寻其中的隐秘。下一秒,一幅幅模糊的画面,强行涌入她的脑海。那是一棵高耸入云的参天巨树,树冠刺破云霄,根系深深扎入大地深处,枝干遒劲,正是扶桑神树。可树干根部,七条巨龙死死缠绕,龙瞳猩红可怖,嘴里不断喷涌着黑色火焰,灼烧着神树根系。参天的扶桑神树,在黑火中熊熊燃烧,枝叶快速枯萎,树干节节崩坏,眼看就要轰然倒塌。“啊!”高寒猛地睁开眼睛,惊呼一声,浑身冷汗淋漓,后背的衣物早已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不止。她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满是惊恐,久久无法平复。刚才的画面,究竟是未来的预兆,还是权杖发出的生死警告?她下意识看向窗外,原本高悬的明月,不知何时被厚重的乌云彻底遮住,天地间一片昏暗。上海滩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透着几分诡异。远处,黄浦江上传来一声悠长低沉的汽笛,划破夜空,像是一声无奈的叹息,又像是一场浩劫来临前的低沉预警。:()五号特工组:经典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