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曜内心也是愤懑至极,若无此二人煽风点火,天王也不会临时改变主意,秦军就不会大败,太傅也就不会战死。。。。。
他等了一会儿,见苻晖面上那份怒意还没有散去,便又道:
“公侯,淝水一败,不单是损失了多少兵马的事,更麻烦的是人心。那些原本被天威镇住、潜伏在暗处的势力,如今都在蠢蠢欲动。臣从洛涧撤军时,沿途经过的郡县,有的闭门不纳,有的敷衍推诿,有的表面上供应粮草,背地里却已经在跟南边暗通款曲了。照这般下去,不等晋军北上,我们自己就要先出大乱子。”
苻晖沉默了一会儿,才抬眼:
“你认为吴人会趁王师新败,而后大举北上?”
王曜的目光落在他面上,没有闪避:
“臣以为,晋军在淝水一战之后,手里攒够了底气。彼若在开春之后派一支精兵北上试探,既不伤及淮河防务,又能把战线往北推,于彼而言,是一手稳赚不赔的棋。咱们若毫无防备,让他们沿着颍水或涡水推进,在中原境内站稳了脚跟,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苻晖听着,眉头越拧越紧。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只是问:
“你觉得他会走哪一路?”
王曜略一沉吟:
“臣如果是谢石,会走涡水。那条水路直通谯郡,一旦拿下谯郡,便可西窥陈郡,北逼睢阳,整个中原的腹地就暴露在晋军面前了。”
他说着,伸手在案面上虚画了一道线,从寿春向北,沿着涡水的走向划过。
“不过臣以为,他未必会一上来就倾巢而出。更大的可能是先派一支精锐偏师试探咱们的反应,等摸清了洛阳和许昌的虚实,再决定主攻方向。”
苻晖听完,低头看着案上那只空碗,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语气比方才沉了些:
“那你觉得,咱们该怎么布防?”
王曜便顺着这话接了下去,像是在心里已经盘算过很久:
“洛阳以南的几处关隘,当尽速重修一遍。虎牢的滚木、礌石、箭矢以及粮仓也要趁冬天补满,开春之后晋军一旦来犯,方能有备无患。”
苻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你拟个章程出来,拟好了让赵敖送一份来给我看看。年后若有余力,北营的溃卒也拨一部分归你操练,你那套编伍练兵的法子比北营如今用的管用。”
他没有再多说,但这话本身已经是一种认可。
王曜却没有就此打住。
他看了苻晖一眼,似是不经意地添了一句:
“公侯,还有一件事,臣以为不能拖到年后。”
苻晖抬起眼来。
“何事?”
王曜的目光落在他面上,正色道:
“臣说的是新安。”
苻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王曜继续道:“那翟斌的丁零部众,此番南征前朝廷准其扩兵至万余人,以随驾南征,甲械粮秣皆由豫州州库、府库拨付,臣与公侯当时都按诏办了。可如今那翟斌闻王师淝水兵败,便擅自鼓噪逃回新安,虽未闻有异动。但他手中那一万人,已是实打实的甲胄齐全。若其安分守己,自然最好;可若有人从中挑拨,或其心怀不轨,那一万人悬在洛阳西侧,便是一根嵌在我等肋骨间的刺。”
苻晖听完,靠在凭几上,目光落在案上那碗已经凉透的羊羹上,沉吟了片刻才抬眼:
“子卿,你多虑了。翟斌扩军一事,是父王亲诏允准的,甲胄军械都是从陵云台拨付,不是他自行其事。况且新安县令翟辽,乃我之旧属,在州府当了多年武猛从事。他们翟氏已是一门显贵,又何苦再起兵造反?”
他说着,嘴角微微一扯:
“你心里是不是还忌恨着当年在太学,翟辽与你为难之事?”
王曜听了,面色有些不豫:
“公侯,臣只是就事论事,岂会夹杂过往恩怨?南征之前,大秦兵威正盛,他们自然不敢自寻死路;可如今淝水一败,数十万大军灰飞烟灭,洛阳我等掌握的兵马不过三万出头,且成分混杂,急需整编。他手里那一万人就是另一回事了。臣不是说他一定会反,但‘不会反’和‘不会有机会反’,终究是两回事。”
苻宝见二人越说越激切,不禁出言劝道:
“四哥,王府君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