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吉祥远远地就看到锦阁门口堆了一群人,还有吵闹声。赵吉祥的头皮都要炸开了,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发足狂奔起来。
北戎人有所动作,元孝礼得到消息之后,便要亲自登上北门城楼督战。他早已经安排好了,忽又想到了元宸,随手唤来时富,令他来“请太子”。
时富前脚走,元孝礼猛然间想到他是个莽夫。会不会吓到太子,元孝礼倒不大在意,可万一时富伤到司云……元孝礼慌忙写了一道圣旨,交给赵吉祥,让他速去锦阁宣旨。
身为元孝礼的内监总管,赵吉祥怎会不知元孝礼对司云的心思?此刻眼见到时富拿刀指着司云,赵吉祥要疯了。
“时富!你胆大包天!”赵吉祥尖着嗓子骂道,人已经冲到时富面前。
他想拽时富擎刀的手,奈何自家手里还捧着圣旨,于是急得只跺脚:“放下!放下!快把刀放下!”
时富不把司云个小宫女放在眼里,对赵吉祥的身份可是熟知的,愣了愣,便放下了刀:“赵公公?您怎么来了?”
赵吉祥没搭理他,先向司云赔笑脸,一张脸笑出了褶子:“司云姑娘,没吓着吧?哎哟,都怪老奴!谁能想到这时将军急得什么似的!”
赵吉祥的态度,让司云觉得不适。她退后半步,淡道:“赵总管。”
“您这是骂我不是?”赵吉祥嘿嘿笑,“您啊,叫我名字就好。”
司云没搭言,瞄了瞄一旁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时富,问赵吉祥道:“这又是什么说法?”
赵吉祥心里暗骂时富不让人省心,脸上的笑容可半点儿没减:“这时将军刚任金吾卫没多久,不懂宫里的规矩。您瞧,陛下这不想到了?特意让我带了这圣旨来,请太子殿下去北城楼督战呢!”
赵吉祥说着,把那圣旨高高捧起。
按照惯例,宣旨内监应该当场宣读圣旨,而在场所有人都得下跪恭听。赵吉祥脑子灵活,心道天子在意这位司姑娘,若是司姑娘因为跪接圣旨再伤了膝盖,可怎么得了?
这般想着,赵吉祥便把圣旨双手举着,递到了司云的面前:“说不得,司姑娘受个累?把这个转交太子,咱家这就让人预备下车辇。”
预备车辇,自然是方便太子乘坐“去北城楼督战”。
司云就觉得这件事透着古怪——
纵然北戎人攻城,自有守城官兵去抵御,天子想显示身先士卒以激励军心,亲自登城楼督战也就罢了,又把太子叫去做什么?
司云总觉得哪里不妥,她人单力微,便只能暂且接下圣旨,借着入内转给太子的机会,低声吩咐慈宁宫的那名嬷嬷几句。那名嬷嬷登时一脸郑重,点头应是,在司云的示意下,带着那名提食盒的小内监从锦阁后门匆匆离去了。
司云把元孝礼的圣旨给元宸看。
元宸也是一头雾水——
圣旨里并没有多余的话,更看不出什么端倪。
赵吉祥这边已经派人准备了车辇。他想得周到,请司云也“和太子殿下一起登辇”。
司云知道这辇,以及这仪仗都是太子独有的,她若登车只怕有诸多忌讳,但她不放心元宸自己在车上,更不放心这辆车,便一起登了车。
这辆辇是宫中御用匠人所制,外形美观不说,即使车行辘辘,坐在里面也不觉得如何颠簸。
司云却无暇享受这些,她在车内将自己能想到的地方都查看了一遍,没看到任何异样,心内稍安。
元宸也是个聪明的,此刻全然明白司云的担心,捏了捏司云的手,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阿云放心,他现在只有我一个‘儿子’,不敢把我怎样的。”
司云心想这倒是真的。如今本就内忧外患,若是太子再出了状况,国本不固,元孝礼的统治就当真岌岌可危了。
晋京城很大,从宫城一隅的锦阁,去往北城楼,得行半个多时辰。
元宸机灵,时不时地悄悄掀起车帘一角,观察外面的情形。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出宫,虽然心内忐忑难安,可终究是小孩子心性,看到从没见过的东西,还是忍不住多瞧了瞧。
司云暗自观察着,见那些跟着的侍卫并没有阻止元宸掀帘观望,心里又添了几分踏实——
如此看来,元孝礼当真只是想让太子去城楼督战,并无其他意图。
元宸是个心思周到的小孩儿,尤其事涉司云的时候。
眼下两个人俨然就是相互依靠,元宸担心司云心焦,便忍住好奇心,不再掀帘子瞧外面,而是如寻常闲话一般和司云聊自己在上书房跟着师傅读书,以及在小校场跟着齐将军习武的趣事。
司云也知道小太子是在没话找话宽慰自己。她上辈子活了三十二岁,还是个儿科医生,哪需要一个小孩儿来帮她舒缓心情?
司云虽是这样想的,可小太子的声音就那般响在她的耳畔,随着辘辘车行,竟神奇般地令她的心境平缓了许多。
“……祖母说,那几位世家子弟各有各的性子……我还以为祖母让他们入宫陪读,我就能很快见到他们呢!“元宸絮絮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