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云想到元宸方才离开的时候那纠结的小模样,嘴角便有些压不住——
小太子一定在心里暗自嘀咕“难道我不是女的?”。
到底是在太后这里,不似在锦阁与元宸独处的时候自在,还可以逗一逗她。司云于是忍住笑意:“殿下快回去吧!出来时我让丁厨子做了酥山,殿下这会儿回去正好能吃上呢!”
如今“秋老虎”肆虐,夜里还好,白日里日头晒得人发昏,元宸听她这般说,仿佛已经看到那山峦状的美食就在眼前了,只要伸一伸手,那甜丝丝、凉沁沁的滋味就会透入心脾……元宸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可转念又想到阿云还在这里面对太后,还不知太后要说什么、做什么,会不会为难阿云呢……元宸顿时觉得那酥山也不香了。
司云怎会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遂笑道:“太后与我要说女人家的事,殿下是男子,不可以听哦!”
说着,又轻推元宸:“那酥山虽然好吃,殿下也莫要多吃,会肚痛的。“
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轻轻捏了捏元宸的肩膀。
元宸会意,却仍觉得不大放心,手搭上司云的手腕:“我等你回来一起吃!”
言下之意,司云不回来,她是不会动那酥山一口的。
夏季储冰本就不易,整座皇宫里能尝到冰点心滋味的,两只巴掌都数得过来。堂堂太子殿下竟要等一个奴婢一起吃冰点心。而且这样的节气里,那东西必定化得快,元宸话内的意思,明摆着是不想让太后留司云太久。
司云不是第一次吃冰点心,更不是第一次被元宸等着一起吃好吃的,可那都是在锦阁里,如今却在太后的眼皮子底下……
司云看着小太子离去的背影,表情有些不自然,心里更添了忐忑——
太后不会以为她在锦阁里不守尊卑规矩吧?
要知道,“目无尊卑“在宫里面可是极大的罪名,万一被有心人利用,莫说身份地位,命都能丢了。
司云悄悄打量太后的反应,却见太后擎着一盏茶,似乎从始至终都只是在品那茶汤的滋味。
司云:“……”
果然上位者的心思难猜。
太后至少没有表现出来不悦,应该……没问题吧?
司云躬身一礼:“不知太后有何吩咐?”
太后又细细抿了一口茶,才慢悠悠道:“太子很听你的话啊!”
司云眉心一跳,陪笑道:“奴婢哪有那个能耐?太子殿下年幼,奴婢想着太后曾说,让奴婢好生侍奉她,便想着无论如何都要以太子殿下的身体康健为第一要务。其实……有时候太子殿下也会任性些,因为有太后撑腰,奴婢才敢壮着胆子劝谏一二。”
太后微微一笑:“好巧的一张嘴啊!”
司云忙敛眉做恭敬状。
太后睨她:“怎么不说话了?”
司云心内忖着太后不似生气,方道:“太后的眼光自是天下第一好的,太后疼爱太子殿下,拨给侍奉太子殿下的人,自然也是好的。”
她不着痕迹地把话头儿牵引到太后身上——
就是太后要怪罪她“嘴巧”,也只能怪太后自己挑人“太有眼光”了。
太后“扑哧”失笑:“照你说来,无论你差事办得好坏,都都是因为哀家咯?”
司云料到她会有此一句,全然做低眉顺眼状:“奴婢不敢。奴婢只知道,太后让奴婢侍奉太子,奴婢唯有尽心竭力、鞠躬尽瘁。”
“好一个‘尽心竭力、鞠躬尽瘁’!”太后微扬了声音。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司云,似是第一次见到一般:“哀家记得,过往你不是个善言辞的。听闻,你过去胆子还很小?”
司云的一颗心又提溜起来:“不敢劳动太后关注。奴婢只是……只是在这深宫之中,谨言慎行总没有坏处的。”
太后良久没言语。久到司云以为她不想再开口了,她才徐徐道:“谨言慎行当然是好的。不过,若为主子尽忠,太过谨慎小心,以至于明哲保身,就不好了。”
司云一时辨不清太后的心思到底为何,唯有恭声到了句:“谨遵太后教诲。”
“哀家没什么可教诲你的,”太后似是倦了,语气也比之前平和了几分,“哀家看得出来,太子很喜欢你,也很信任你。而你呢,很聪明,对太子也很好。你过去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有怎么样的过往,哀家都不在意。哀家在意的,只有你的现在,以及以后。”
司云初听她所言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