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烈赶紧从腰带内侧暗袋里摸出那枚深蓝色的传送玉简放在桌上。暗袋的位置很合理,系带的松紧度刚好——拉一下就能打开,但跑动时不会自己松开。
云杳杳把传送玉简拿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裂纹、没有灵力衰减,然后放回他手里。赵烈正要重新塞进暗袋,被她拦住了。
“从现在开始不要放回暗袋里。挂脖子上,塞在衣领里面。”云杳杳拿起桌上一根备用的细麻绳穿过传送玉简上预留的小孔,打了一个牢固的水手结,然后把麻绳挂在赵烈脖子上,将玉简塞进他衣领内侧,“暗袋位置太低,沼泽淤泥陷到腰部的时候你摸不到腰带。传送玉简必须挂在胸口——任何时候抬手都能一把攥住的位置。知道吗。”
赵烈低头看着挂在胸口的那枚深蓝色玉简,郑重地点了点头。
“另外,在沼泽里如果遇到必须自己先撤的情况——你腿脚比我快,体能比我好,别犹豫,先跑。”林青璇从物资堆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抱着她的防水斗篷,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沼泽里的蚊子比较多,“跑掉了再想办法回来找我,总比两个人一起陷在淤泥里强。我不用你陪死——你得活着回去告诉云长老我具体在哪出了事,她才能准确传送过来救我。”
赵烈张了张嘴,看看林青璇又看看云杳杳,最后只憋出一句:“林师姐,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林青璇走过来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弹完之后她把防水斗篷往肩上一甩转身继续整理装备,嘴角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
夜色更深了。云杳杳在石桌旁把明天两路任务的行动计划各自最后梳理了一遍——南疆侦察任务的核心目标:摸清万毒窟九层塔的内部结构、蛊虫巡逻规律、混沌之种巨茧的实时状态,全程神识封闭,拿到情报立刻撤退,不主动交战;北域侦察任务的核心目标:摸清寒冰深渊七层环形台地的警戒阵法分布、高压灵能转化阵盘的节点位置、主阵台灵能供给线路的走向,为后续正式进攻提供精确坐标。
两路任务同时出发,互不等候。南疆由林青璇带队,赵烈协同侦察,预计七到十天完成外围侦察返回。北域由云杳杳独自带队,周衍在外围安全区负责技术支援,预计两到三天完成外围侦察,等器峰特制阵盘到齐后再正式进攻。
她把任务计划书分别加密后发给沈岳和周正,然后起身朝侧院走去。
周衍还坐在灵光灯下,面前摊着他下午在器峰画的那叠阵盘结构图。他的手指点在其中一张图纸的某个节点上,眉头微皱,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听到云杳杳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刘师傅下午比对了我画的图和器峰库存的混沌神殿阵盘残片,确认了七种符文结构完全吻合。但我刚才重新看了一遍第三层台地的阵盘排列顺序,发现有一个节点的位置不太对。”他把图纸转过来让云杳杳看,手指点着第三层台地正北方向的一处阵盘标记,“这个阵盘按常规排列应该在正北偏西三度,但它被放在了正北偏东三度。相差六度。如果是施工误差,差这么多不可能。如果是故意偏移——它偏移的方向正好对准了第四层台地的灵能汇聚点。这个阵盘可能不是高压转化阵盘,是一个隐形的灵能增幅器,用来加强主供给线对第四层以下台地的灵能输送效率。”
云杳杳低头看着图纸上那个被圈出来的节点。周衍的分析逻辑很清晰——混沌神殿在极寒环境下的阵盘排列有着极其严密的拓扑规律,每一个阵盘的位置都是以主阵台为圆心按一定的角度和距离精确分布的,误差不超过半度。偏移六度不是误差,是刻意调整,调整的方向正好对着下一层台地的核心灵能节点。如果这个阵盘真的是灵能增幅器,破坏它的同时会在灵能供给线上产生连锁反应——增幅器被拆除后,第四层到第七层的灵能输送效率会骤降,种子的能量供应会出现一个短暂的缺口。这个缺口就是最佳的净化窗口。
“明天极寒模拟舱测试,你能通过的话,这个增幅器的精确坐标就交给你定位。”云杳杳把图纸推回给周衍,“通过不了的话,交给器峰刘师傅远程指导我定位。现在去睡觉。睡前喝一杯温的姜枣茶——姜长老说她放在你药囊左边第二个夹层里。”
周衍应了一声,把图纸仔细卷好放进一个防水竹筒里,然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的眼底有连续工作了好几个时辰的红血丝,但整个人的状态比两个月前刚获救时那种骨瘦如柴、端碗都手抖的样子已经判若两人了。他在收拾桌面的空档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云杳杳。
“苏合下午配椿禾剂外用膏时独立完成了一整份,从称量九叶灵芝髓到滴入归元草汁催化融合,全部流程自己一个人做下来,中间没有问过我任何问题。成品色泽和黏稠度都达标,姜长老拿去做了药效测试——结果比标准值还高了一点。”他说到这里时嘴角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那种笑意不是得意,更接近于欣慰,像是看到一棵自己浇过水的小苗终于长出了第一片新叶,“这孩子有天赋。她不是只会抄配方——她在理解药理。今天下午她问我,椿禾剂里的归元草汁催化融合时为什么要在灵火熄灭后才滴入,而不是在加热时滴。这个问题说明她在想流程背后的原理。”
云杳杳翻开那本小册子看了一眼。苏合的字迹比刚开始学配药时工整了很多,每一种药材的称量克数、添加顺序、搅拌次数和灵力催发时间都记录得清清楚楚。配方页旁边还画了简易的药材形态图,九叶灵芝髓的叶片形状、天晶花露在低温下的结晶状态、归元草汁滴入后混合液的颜色变化——每一幅都是小姑娘趴在桌上认真画的,笔触稚气但形态精准。
“告诉她继续画。”云杳杳把小册子合上还给周衍,“以后忘忧峰的日常药剂调配由她主负责,你不在的时候她就是药房的临时主配员。有拿不准的药方随时找姜长老复核,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姜长老说她最喜欢问问题的徒弟。”
周衍接过小册子在手里掂了掂,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短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语气里听不出遗憾,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他把小册子收进怀里,朝云杳杳点了点头,然后端起灵光灯转身朝自己屋里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犹豫了一下,说:“云长老,我在焚风谷地下第三层的那间石室,关了三年。每次他们拉我出去修阵盘时,我都会经过一个拐角——那里有一面冰壁,是他们从北域深渊切下来的整块冰川冰,嵌在石壁上用来检测极寒阵盘在真实低温环境下的运转状态。冰壁里面冻着一朵花。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是谁冻进去的。但每次路过我都多看它一眼,看了三年。”
他顿了顿,把那盏灵光灯换到另一只手里,微弱的灯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
“明天通过测试的话,我想亲手把那朵花从冰壁里取出来。带回忘忧峰。”
云杳杳站在侧院门口看着周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过身,一个人走到崖边站了片刻。夜风吹过忘忧峰,石榴树的叶子沙沙地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远处东华城的灯火在夜色里铺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海,坊市方向的灯光里有一盏是沈月新搬的小院。石桌那边林青璇还在和赵烈最后一次核对南疆路线图,两个人头挨着头凑在灵光灯下,赵烈拿着炭条在草纸上画着什么,林青璇时不时伸手过去改一笔。更远的侧院走廊里,灵光灯的暖光透过周衍的窗纸映出一个伏案翻看图纸的侧影,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两路出发。南疆沼泽深处,北域冰盖之下。都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