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程太初正准备前去赴约,但严风云仿若藤蔓般缠绕着她。程太初半推半就,叹了口气。
程太初道:“昨天陪你,我都没有回去,你应该也有要做的事。放我走啦。”
严风云道:“放恩人走可以,但总得告诉我恩人要去哪里。”
程太初道:“我与她之间的事,就让我亲自斩断解决,你就乖乖等着我,不可以吗?”
严风云依偎着程太初,双手紧紧还着她,半点撒手的心思都没有。这倒是让程太初伤脑筋了。
程太初道:“听话。”
严风云道:“现在我不想听话。”
程太初道:“不听话的是笨蛋。”
严风云道:“是又何妨。”
程太初道:“好了好了,你听话,我真的要走了。”
严风云道:“恩人,告诉我,你要去哪。”
程太初无可奈何道:“郊外的萧萧林,小祖宗,可以放我走了吧。”
严风云这才依依不舍松开程太初,程太初捧着严风云的脸轻轻托了托,同严风云道了别随即才离开。
正午阳光正烈,程太初一手挡着太阳,眯着眼瞧着路。时不时便往树荫底下赶,一路走走停停,片刻后却也已经到了萧萧林。
萧萧林中却不见柳清风,只有一个低眉顺眼的侍女,静静站在林口。一身清淡的白花天青裙,程太初明了了,这是柳清风身边的侍女。她在这里,说明柳清风又换地方了。
那侍女朝程太初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侍女道:“请跟我来。”
程太初跟在侍女身后,侍女一路小碎步轻轻走,踩着叶子也无声无息。
又是绕了个七弯八拐总算到了地方,程太初看着这周遭的奢靡繁华略有些惊讶,萧萧林从外看是无可辩驳的萧瑟,就如垂暮的老人。但柳清风邀她来的这一块地方,出乎意料的华丽。
侍女又道:“还请跟我来。”
侍女将程太初一路送入院内,院中央,正是柳清风。柳清风今日一袭白衣,衣裙上金丝绣线,压得很低。柳清风认认真真梳了个发髻,佩以白珠金珠与绣花,她转过身来,眼角高挑着一斜艳红。
很漂亮。
程太初道:“出手吧。”
柳清风娇笑一声:“出手?你在同我说笑吗。我这次请你并不是为了最终的决战。”
程太初微微蹙眉,眉眼带些寒凉,仿若冬日雪花。
柳清风道:“你我就这样站着谈上一谈,不好吗?”
程太初道:“我与你之间,还有什么可以谈的?”
柳清风道:“你难道不恨我?”
程太初道:“恨。”
柳清风不知为何狂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近乎癫狂的作态。程太初冷静地看着她,并没有做任何行动,仿佛一座入定的塑像。
柳清风道:“那很好,你接下来只会更恨我,最恨我。恨我到恨不得我欲与君绝。你知道吗?我也很恨你,就像我哥哥讨厌你轻视你不把你当人看那样,我也很讨厌你。”
柳清风道:“不仅如此,我觉得你不配,你甚至不在我好友的行列。但你就这么傻,傻到我会觉得,我在怜悯你吗?一个家徒四壁的人,一个没有亲人爱着你的人,一个可怜的人。”
程太初的指甲微微嵌入掌心,垂眸望向地面。
只有最了解自己的人才会让自己感到痛。
柳清风道:“在归云的时候我就发现你很可怜,你一直那么努力想融入我们,对吧?你被我们孤立的时候还在努力,到最后你受不了了只好天天板着个脸,让大家觉得你不好欺负。你很狡猾,你最终没有硬扛而是逃走了,你很聪明。因为你知道待下去的下场只有被我们无声无息弄死。”
程太初冷静道:“那我就可以理解那时候发生的事了,那时练武刚结束,我想了很久,很久。我想也许我们不适合当朋友,你身边有太多人了,我即使与你相熟时间最久,却也没办法同你再并肩而立。我头一次,大庭广众之下哭泣着,同你提了断义。”
柳清风挑眉道:“是吗,我倒不记得了,你还哭了?”
程太初道:“是啊,我哭了,哭的很伤心。泪止不住流,只有一旁的同窗在安慰着我,她也是被你们欺侮的一员。只有她,唯有她在那时候看到我的眼泪,而你,柳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