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3037年4月27日,新港,白塔总部。
窗外,远处是深蓝色的海,方翳的办公室在十七层,风景正好。
他刚结束了跨国会议,回到办公室,就靠在窗边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嗯,吃了。食堂的,就那几样。”他对着话筒轻声说,视线落在远处的深蓝,“你呢?又泡面?”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被发现了。”
“你每次都说谎,以为我听不出来。”方翳无奈地说,“冰箱里不是有馄饨?你回去煮一下,五分钟就好……”
“叩叩……”门被敲响了。
方翳顿了顿,对着话筒飞快说了句“等会儿再聊”,挂断电话,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他被扑了个满怀。
一个人,还有一株扑棱着藤蔓的小树妖。
“宝宝,我想你了。”钟熠埋在他的颈窝说,“多多也想你。”
“弟弟,我好想你!”钱多多的藤蔓热情地缠上方翳的腰身,活像一只久别重逢的小狗。它仗着自己年纪大,总妄图当这个家的大儿子,开口就是“弟弟”。
不过,这个家的成员没有一个承认过就是了。
方翳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怀里的人。
“岁岁,你不是……要忙吗?”
钟熠抬起头,浅笑道:“是呀,我来这边出差。”
出差,说得轻松。
钟熠现在是超常态健康与疾病防控中心下属部门异常疫控局监测科的灵能测绘师。和陈鸣那种扎根实验室的研究员不同,这份工作需要满世界跑,深入一个个异能异常点采集数据。荒原、孤岛、废弃矿洞,哪里有异动就去哪里。
他的岁岁,跑遍了地图上那些没有名字的角落。
而他呢?成了一名神经外科医生,主攻方向是创伤神经外科颅脑损伤修复。黄静兰当年的条件,他做到了——系统学完医学,拿到学位,留在白塔。起初只是为了赌一口气,后来……后来就成了习惯。
现在他站在这里,刚结束跨国会议,窗外是新港的海。
偶尔回顾起自己这七年,他会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他怎么就……走到这儿来了?
当初那个只会趴在阿熠肩头撒娇、嚷嚷着“我就是想占据全部的你”的倒影,如今居然成了一名神经外科医生。
他有时候照镜子,会觉得曾经的日子远得像上辈子的事情。
更多时候,他压根没空想那么多,只是在忙完一天的疲惫后,缩在十七楼的小办公室里,给同一个人打电话,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听到对方熟悉的笑。
就像此刻。
钟熠就在他的怀里,额发被新港的海风吹得有点乱。他比以前瘦了些,眼睑下有一层淡淡的青。可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安静、幽深,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
方翳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钟熠的指尖。
不是说十指连心么,我的思念,会传到你的心里吗?
“去吃饭。”他说。
“好。”
他们去了白塔附近一家老字号茶餐厅。方翳给钟熠点了云吞面和豉汁排骨,自己只要了小份虾饺。
钱多多盘踞在桌角,眼巴巴看着虾饺,方翳夹了两只,放进它的小碟子里。
钟熠吃得很慢,像在细嚼慢咽一场久别的重逢。他抬眼,看方翳低头吃饺子的模样。
七年了。
他的一一长大了。
穿上白大褂,有自己的办公室,会用那种平静的无奈的语气在电话里说“你又不吃晚饭”,不再是那个揪着他说“我想要占据全部的你”的小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