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枪声过后,紧接着便是两具身体沉重倒地的闷响——那声音又闷又厚,像两袋浸饱了水的面粉被人从高处扔在了地上。
领头的壮汉停下了那只还在半空中蓄势待发的脚,猛地转过身来。
映入他眼帘的,是两具已经失去头颅的无头男尸,脖颈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狂暴的力量从内部炸开,暗红色的血正从撕裂的血管里一股一股地往外涌。
而那两具尸体的身前,站着一个女孩。
她面无表情,目光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刃。她手中那柄泛着淡蓝色微光的手枪,枪口还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硝烟。
壮汉的目光在那柄枪上只停了不到一秒,后背便渗出了一层冷汗。那绝不是凡品,因为寻常的火枪打在头上顶多留个血窟窿,绝无可能把整颗脑袋像烟花一样炸成齑粉。
能拥有这种枪械的女孩也绝对不是普通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存在。这个结论几乎是本能地、闪电般地在他脑子里炸开。
于是他立刻松开了所有狰狞的表情,把自己那张被横肉层层堆叠的面孔挤出一个尽可能和善的弧度。
他搓着手,弯着腰,声音也刻意压低放软,活像一个正在给客人赔笑脸的商铺伙计:“这位女士,我——”
回答他的,是第三声枪响。
他的头颅像一颗被巨锤猛砸的西瓜,轰然炸裂,碎骨、血浆与灰白色的脑浆混在一起,溅上了斑驳的砖墙,又顺着墙缝缓缓淌下。
那具肥硕的身躯在原地微微晃了两晃,然后轰然栽倒,扬起一片混着血腥气的尘土。
莉莉丝向来是行动派,既然下了决定,那便不做不休。听一个将死之人临死前的狡辩,纯粹是浪费时间,而她的时间向来金贵得很。
有这闲工夫,她不如赶紧把地上这倒霉女人送去医院,然后回船上跟乌塔她们吹牛侃大山。
她利落地转了两圈手枪,那柄泛着冷光的武器在她指尖轻巧地缩成一只淡蓝色的手镯,无声地扣回腕间。然后她迈开步子,朝那个倒在地上、已彻底失去意识的蓝发女人走去。
女人身上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肤。除了脚踝和手臂那两处触目惊心的骨折之外,大片大片的淤青像泼墨一样铺满了她裸露的肩颈与肋侧,细碎的擦伤更是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爬满了她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
伤成这样,即便抢救回来,恐怕也要落下一辈子的病根。
但这种事就不是莉莉丝能管得了的了。
塞雷娅有死命令,星辰疗剂只给自家人用,严禁对外人使用。
这条禁令,连心肠最软的玛琪诺都没有异议。
毕竟全世界那么多重伤濒死,绝症缠身的人,难不成你还要列个名单,挨个拜访,挨个喂药么?
这显然不现实,所以不如从一开始就堵死滥用的路。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莉莉丝蹲下身,从空间袋里翻出应急药物,拧开瓶盖,将药膏均匀地抹在女人身上几处最要命的伤口上。
她的动作说不上多温柔,但足够利落,“你今天运气不错,撞上了我,救你一命。但你能不能活下来,那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片刻之后,药上完了。
莉莉丝将空药瓶往空间袋里随手一塞,弯腰把那女人背了起来。女人的体重轻得令人心惊,跟一捆被抽去了骨头的干柴没什么区别。
莉莉丝穿过那条幽暗的巷道,重新回到主路上,随手拽住一个路人打听了医院的位置后,便亲自背着女人一路跑了过去。
直到目送女人躺在担架上被急匆匆地推进急救室的门后,她才从口袋里掏出十万贝利,随手搁在了医院的柜台上,算是垫付的医药费。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转身准备离开。
“女士,请等一下。”身后传来一个清脆而略显急促的声音。
莉莉丝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柜台后那个正手忙脚乱从底下抽出登记册的小护士。
“付医药费是需要登记的。”小护士翻开册子,拿起一支笔,用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热切地望着她,“您是好心人,总得让患者知道是谁救了她吧?”
莉莉丝微微眯了眯眼。她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姓名,更不想跟这个女人再产生任何不必要的瓜葛。
于是她随口从街边听来的闲谈里捡了个名字,面不改色地扔了出去:“我叫斯摩格。”
小护士的笔尖顿住了。她愣了一瞬,眼睛骤然瞪得浑圆,连声音都高了几分:“斯……斯摩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