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内一时之间再次陷入安静。见贺祝椿又低头开始划拉手机,鹿海动了动唇:“代我向您母亲问好。”
“问候还是本人带到更有意义。”
贺祝椿丝毫不惊异鹿海会认识自己,他只是举着手机目不斜视道:“我不太喜欢被麻烦。”
鹿海沉默不语,点点头转身去了书房。
贺祝椿这头迟疑着划到杨芸微信,指尖崩出几个字发出去。
贺祝椿:干姐姐,在吗?
杨芸:说
贺祝椿开门见山:如果我想告白,怎么才能更有仪式感
杨芸:?
杨芸:你要跟谁告白?
贺祝椿这头打打删删,迟迟不能发来消息。
杨芸有所预感,强行遏制心中的不安,转头看向旁边嗑瓜子刷剧的杨胜婻。
“妈。”杨芸准备提前打个预防针:“你听说过骨科不?”
杨胜婻尚且不知即将发生什么,吐掉嘴里的瓜子皮,还在笑:“知道啊,医院挂的骨科。”
杨芸于是低头打字:贺祝椿,我妈岁数大了,你做事之前想想会不会对不起你干妈
贺祝椿秒回:我可以退出杨家干儿籍
杨芸眼前一黑。
另一边鹿家二楼,夏香玉正将鹿呦生前各种奖状证书拿出给陆游看。
很高一叠,被用一个精致金属盒子仔细装起来,桩桩件件都见证着这个女孩的优秀。
夏香玉将这些分成几堆,指着其中一堆道:“这些是鹿呦小学之前拿的,那些是鹿呦小学拿的,那堆是初高中。”
“文学类数理类体育类艺术类,我家小呦一直全方面发展,我好容易才将她养这么大。”
陆游望着那堆纸质荣誉,只得道:“节哀。”
陆游不说还好,这话一起,夏香玉立刻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
这世间人人的哭声都不尽相同,有些哭时安安静静,而有些哭时天崩地裂,恨不得全天下都闻声前来听一听他她的故事。
夏香玉就是后者。
陆游之前从没想过,原来贵妇人也会有咧开嘴大敞喉咙哭的时候。
他登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夏香玉哭得很纯粹,就一味哭,等哭够了才终于道:“我家名门望族,氏族之后,我、老鹿、我爸妈、老鹿他爸妈,甚至是我们爸妈的爸妈这么努力挣钱,就是期盼后辈能踩着所有人的肩膀往上爬,将祖辈的优秀血统延续下去。”
她优雅拭了拭泪:“我们小鹿呦自小严加管教,不管从学识到品德都没有一点点污点,连红灯都没有闯过一次,到底是多么大的灾难、多么可恶的人才会忍心杀害她!”
陆游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只得努力表达对一条青春优秀生命逝去的惋惜。
“你不懂啊陆大师,你不懂我们在她身上花费了多少心血,可怜天下父母心。”夏香玉倾诉道:“你别看我们家大业大,但是鹿呦从小零花钱都严格管控,一分钱都不会乱花!”
“一分钱都不会乱花?”陆游突然捕捉到个疑点。
“是啊。”夏香玉过了那股劲,说话逐渐正常起来:“她从小到大,不管是三餐食谱还是专业规划,都是我们找名厨名师提前安排好的,我们家鹿呦别说学习,就是体重都没有偏离过我们规划范围一分。”
陆游随意翻看着各种荣誉本子,眼尖地发现什么,他顺手翻出来:“这是什么?”
夏香玉瞧见,表情一裂立刻将纸抢回折起来塞好,她勉强笑道:“没什么,不是什么重要东西。”
她手速太快,陆游只来得及看到“早恋处分通知书”几个大字,其余小字就看不清楚了。
早恋,是与姚苹妮口中所说的那个“男朋友”吗?
陆游蹙眉心想。
至于夏香玉为什么要抢,倒是很好理解,只单听这一段哭诉就明白她绝不允许自己优秀的女儿在有限的人生中竟会存在如此污点,更何况这污点还会被外人看到。
哪怕只是很小的一张处分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