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开学第一天。
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头已经冒出细小的、毛茸茸的芽。空气里有泥土解冻的味道,和寒假结束特有的、慵懒又躁动的气息。
周砚到教室时,离早读还有十分钟。同学大都到了,在交头接耳地聊天——谁过年胖了,谁去了哪里旅游,谁在寒假偷偷谈了个恋爱。他把书包扔在桌上,掏出手机。置顶聊天框里,苏言昨晚发来最后一条消息:“明天图书馆见?”
“好。”周砚回了,但那边没再回,应该是睡了。
他打开书包内侧的夹层,抽出那本草稿本。翻到中间一页,上面是寒假里抄了很多遍的公式:
r=a(1+sinθ)
∫(from0to2π)r(θ)dθ
S=3πa?2
后面还补了一行小字:“a=?”
周砚盯着那些符号看。一个多月了,他查了资料,问了同学,甚至去数学办公室问过老师,知道了这是心形线,知道了积分的意义,知道了面积的算法。但他不知道a是多少,不知道这个面积具体代表什么,不知道苏言写下这个时,到底想说什么。
“砚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陈浩凑过来,勾住他脖子。
周砚合上本子:“没什么,笔记。”
“哟,寒假用功了?”陈浩笑,“我看见苏神了,刚在校门口,拎着个大箱子,应该是竞赛资料。”
周砚心跳快了一拍。“他一个人?”
“嗯,一个人。哎你说,苏神这种是不是就没有寒假烦恼?天天学习就行了。”
周砚没接话。他想,苏言的寒假不是“天天学习”,是在省城集训,是在酒店房间过年,是在除夕夜和他视频,说“谢谢你让我觉得过年也可以不是一个人”。
“我出去一下。”周砚站起来。
“哎,马上早读了——”
周砚已经走出教室。走廊里人还不多,他快步走向楼梯,在二楼转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苏言。
他穿着浅灰色的羽绒服,拉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箱子看起来挺沉。看见周砚,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早。”
“早。”周砚说。他打量苏言——好像瘦了点,下巴更尖了,但眼睛很亮。寒假一个多月,好像又长高了一点,现在和他差不多高了。“刚到?”
“嗯,刚从车站过来。”苏言说,“宿舍放东西。”
“我帮你。”周砚接过行李箱。确实沉,里面应该是书。
“不用——”
“走吧。”周砚拉着箱子往宿舍楼走。苏言跟在旁边,没再拒绝。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扫地的阿姨在沙沙地扫落叶。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两人并肩走着,影子交叠在一起。行李箱的轮子轧过路面,发出规律的咕噜声。
“集训怎么样?”周砚问。
“累,但学到东西了。”苏言说,“教练说我有希望进国家集训队。”
“厉害。”周砚由衷地说。
苏言摇头:“还差得远。”
到了宿舍楼,苏言的宿舍在四楼。周砚帮他把箱子提上去,放在门口。宿舍里还没人来,空荡荡的。
“谢谢。”苏言说。
“不客气。”周砚看着他,“晚上图书馆?”
“嗯。”苏言点头,“老时间,老位置。”
“好。”
周砚转身要走,苏言叫住他:“周砚。”
“嗯?”
苏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是个小小的、透明塑料盒,里面装着一颗——石头?不,是琥珀,深黄色的,里面封着一片很小的叶子。
“这是什么?”周砚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