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大月草原某片名为“白水”的草场。每当有风从荒原上吹来,这里便会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恍若有人在哭。前方有一座低矮的白色石山,孤零零地蹲在荒草之间,像是大地上长出来的一具白骨。此石山面积不大,高不过十余丈,方圆仅数里许,岩壁裸露,寸草不生。山脚处,一个漆黑的石窟张开巨口,一眼望不见底。洞口两侧堆着两座白森森的“小山”。全是骨头。有牛羊的,有狼的,有人的。人头骨堆在最上面,空洞的眼窝直直对着草原。而石窟前有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那里。此刻,就见两只毛茸茸的白狐狸在空地上追逐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它们仅有半人高,身上穿着花花绿绿的小褂,像是草原上孩子过节时穿的那种。其中一只脖子上还系着一个小小的铜铃铛,跑动起来叮叮当当响。若仔细看,才会发现它们踢的竟是一个人的头骨。两只小狐狸你一脚、我一脚,把那骨头踢得骨碌碌打转。那只系铃铛的小狐狸追上前去,两只前爪抱住头骨,就地一滚,四脚朝天,咯咯地笑起来。那笑声细细的,像春天刚破壳的雏鸟。另一只小狐狸也扑了过去,与它滚作一团,同样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而不远处的骨堆旁,还立着一只成人大小的白狐。只见它身着一袭素色布裙,皮毛虽白,却带着几缕银灰。此刻,它正静静望着嬉闹的两只小狐,眼神里还带着几分笑意。但它时不时回头朝洞窟深处张望一眼,耳朵轻轻抖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可风里什么都没有,草场上什么都没有,连天上的云都一动不动。它摇了摇头,正准备转回去,继续看着那两只小狐狸。就在此时,“嗤!”一道乌光从它身后的虚空中无声地浮现,疾如闪电,从它的脖颈划过。大狐狸的表情还僵在脸上,头颅便已滚落在地。随即,一道血柱从脖腔里喷涌而出,洒在旁边那堆白骨上,把几个头骨染成了红白之色。两只小狐狸听到动静,齐齐转过头来。它们看到那只大狐狸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骨头堆旁边。系铃铛的那只小狐狸歪着脑袋,似乎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咻!”然后又是一道乌光掠过。这一次更快,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便从两只小狐狸身上平平地切了过去。随即,就见它们的身子从腰间断开。上半身缓缓滑落,下半身还立在原地,断口处的白毛顿时变作深红。那只系铃铛的小狐狸上半身滚了半圈,嘴巴一张一合,却再也发不出笑声。铜铃铛叮当响了一声,又响了一声,便安静了。片刻后,就见一袭黑袍的卫破云从某处巨石的阴影中走出来。其手中还握着两枚黑色的飞刀法器,刀环上都滴着血。他走到三具尸体旁,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便抬手将法器上的血迹甩去,收入袖中。这时,上方的天际传来三道遁光,划破长空,落在他面前的空地上,化作四个人影。温长恨率先落地,随后是面容经过易容膏改换的林凡与韩音,以及背着重剑的裴渊。韩音双脚刚落地,目光便落在那三具狐狸尸体上,脸色顿时有些发白。她不是没见过血,但眼前这副场景实在太过诡异。两只半人高的小狐狸穿着花花绿绿的褂子,身体被斩成两截,内脏散落一地。它们的眼睛还半睁着,嘴角微微上翘,像在笑。林凡面色倒是平静,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他看了看那堆得高高的白骨塔,又看了看那小狐狸身上的铃铛,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毕竟,妖物终究是妖物,再可爱的外表之下,也是食人的本性。而那些白骨,便是最好的证明。随后,三人各自收起飞行法器,来到卫破云的身旁。温长恨走上前,蹲下身,拎起那只大狐狸的头颅看了看,又瞥了一眼那两截小狐狸的尸体,缓缓站起身,语气平淡地说:“这只大的,应是那两只碧眼狐妖的仆从,专门看护的,这两只小的,多半便是那两只碧眼狐妖的子嗣。”裴渊也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沙哑道:“外面可还有漏网的妖物?”卫破云闻言,抬手指了指四周:“没有了,方才我用寻妖符在附近巡查了一圈,并无其他妖物,只有这三只,看来那两只碧眼狐妖,以及其他妖物,此刻都聚在洞窟里面。”裴渊微微点头,目光移向那黑漆漆的洞口,声音冷硬:“既如此,那便进去,将这些孽畜斩尽杀绝。”温长恨与卫破云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这时,温长恨转过身,看向林凡,语气郑重:,!“谷兄,待会我们三人进去后,就劳烦你将方才我给你的那套阵法布下,将这座石山整个封锁。两个时辰内,你只需持续往那主阵盘中输送法力维系便可。若是我们三人提前出来,你便收阵。若是我们没出来,时辰一到,谷兄立刻走,什么都别管。”林凡闻言拱手,语气坚定:“三位道友放心,这两个时辰内,无论阵外发生何事,谷某必竭尽所能维系阵法,绝不辜负所托。”三人听罢,眼中都露出几分欣慰之色。温长恨看了一眼卫破云。卫破云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只灰色储物袋,递向林凡,语气沉稳:“谷兄,这里面是我二人剩下的全部材料与灵植,以及一些丹药。若是我们出不来了,便请谷兄收下。就当是我二人,祝谷兄未来道途顺遂,将来谷兄若大道有成,也不枉咱们相识一场。”林凡一怔,随即连忙摆手,语气急切:“两位这是作何?谷某已然收了寒烟草,再收这些,于理不合,这储物袋,还请两位道友收回。”温长恨见状,上前一步,从卫破云手中拿过储物袋,不由分说地塞进林凡手中,语气恳切:“谷兄便暂且替我二人保管两个时辰,此番入洞凶险难测,万一有所闪失,这些东西落入妖物之手亦是可惜。再者,你维系阵法也需消耗法力,袋中丹药或能派上用场,莫要推辞。”林凡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储物袋,又看了看三人决绝的面容,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那好。”他将储物袋收入怀中,抬头看向三人,双手抱拳,认真道:“在下便在此等待三位道友诛灭妖物,凯旋归来。到时咱们再痛饮几杯,不醉不归!”温长恨与卫破云相视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而裴渊已解下背后的重剑,剑身嗡鸣,锋芒毕露:“事不宜迟,入洞。”话音落下,卫破云与裴渊率先迈步,朝着漆黑的石窟洞口走去。温长恨沉默片刻,便再次看向林凡,语气平静:“谷兄,虽说加上这次,与你不过见了两回面,但温某觉得,你是个值得托付之人。若是我三人未能出来,两个时辰后,还请谷兄打开储物袋,里面有一物,烦请你一看。”说罢,他后退一步,极为郑重地对着林凡抱拳一礼,随即转身,大步朝那二人追去,再未回头。很快,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了石窟的黑暗之中。:()星雨落寒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