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权没有去回答沃尔特的问题,依然保持着沉默,等待着这个老狐狸的一遍又一遍的陈述。而沃尔特也没有去追问马权那个人是谁,他把档案合上,在封面上写了一个字:“过”。然后沃尔特把档案放在了铁桌旁边的“ep案例存档”文件柜里。这代表的意义不是封存——是把档案进行着归档。而归档的意思是这个人已经通过了复审。通过了复审的异能者会被分配到一个具体的部门。至于会分配到哪个部门——这已经不是复审官能够决定的了。这是系统会根据异能者的类型和异能者的等级来自动匹配的。但沃尔特在档案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备注。写的是什么——马权并没有太多的看清楚。沃尔特写完之后把档案锁进了文件柜里,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并收进了口袋。“说说你的队伍吧。”沃尔特说。“九个人。只有你一个拥有异能。剩下的八个——要么是残废,要么是异能干涸,要么是没有任何异能。从外表来看,以你们现在目前的状态,普通的申请通道根本就排不到。如果你们选择投名状这个任务的话,死亡率有可能会是七成。特殊招募,是你们能够达成目标最为快捷的方式,也是唯一可以活下去的选择。而世人并非生来无畏生死,能促使你们前去的缘由,是有人会在任务之地静候你们的到来。沃尔特突然把话给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不在职责程序之内的话。“你在找一个很在意的人。性别还是一个女性。三个月前被送进了灯塔。护送这个你很在意的人,是一个穿着灰绿色斗篷的女人一路送来的。你应该是认识那个护送的女人。你也肯定认识那个被送进灯塔你很在意的人吧。”马权的右眼剑纹在这一瞬间猛地亮了一下。这种异常不是真气突然间的爆发——而是个人的本能反应。因为沃尔特这个家伙提到了小雨。虽然并没有直接提到名字——但他说的“被送进去的那个人”就是小雨。沃尔特看到剑纹亮了一下,他没有去过多的追问。只是把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在膝盖上。那个姿势说不上是审视,也不是在评估什么,更不是在警惕着什么——而是一种胜券在握的等待。等待着这个独臂硬汉自己开口接下来的话。复审的程序已经结束了。档案已经归档了。现在的沃尔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一个复审官应该所表达的——这是沃尔特少校在跟一个被他标注为“移植型高品质异能者”的人在聊天。所聊的内容当然不会留在档案里。就像两个老朋友在聊家常,这应该是在档案之外。“你很在意的那个人现在,不在普通的居住区。”沃尔特说。“三个月前被送进来的那批孩子——曾经记录着被调到了保密很高的级别。这个保密的级别意味着有人在刻意隐瞒什么。隐瞒的人职权和地位还不低。我能够查到记录被调走了,但查不到被调到了哪里。如你要找到你很在意的人——需要很高的权限。但是你现在…只是一个临时准入,权限等级是最低级的一档。这个最低档的权限连户籍管理处都进不去。你…需要更高的权限。如果想要更高的权限——你需要很多的贡献点。或者很高的军衔。在或者是特殊任务的积分。又或者——”沃尔特看着马权的右眼。“有人能够可以给你担保。”“简单的来说就是——有人担保。”沃尔特说出最后的那四个字之后,房间里变得安静了大概只有十秒的时间。嵌壁灯在头顶发出极其细微的电流声,合金桌面上的冷白色光斑边缘在微微发蓝。马权坐在铁桌的对面,右手放在了膝盖上,虎口的血痂在低温下凝成了暗红色的冰壳,他没有过多的去看沃尔特——此时的马权在看着铁桌上那台便携式异能检测仪。八盏指示灯现在是全灭着的,但马权知道,如果他再站上去一次,这八盏指示灯也许、可能亮的不会只有三盏。沃尔特此时也看出来了马权的一丝端倪。看出了马权在检测仪上压灭了第四盏灯,看出了马权的真气不是自己的,看出了他右眼那道剑纹是排异反应的一种产物,看出了他现在、在急需的找着一个人——一个小女孩,三个月前就被送进了灯塔,护送小女孩的那个人穿了一身的灰绿色斗篷。沃尔特能够知道这些,不仅仅是因为复审程序需要他这个少校知道。更是复审程序只要求他这个少校去判断一下这些异能者的来源。“想要简单、快捷并且有效果找到你急需要找到的人……”,!“你、很需要这种担保”“但是…这种担保不是免费的。”沃尔特把身体从椅背上移开,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了铁桌上。手指交叉,指节粗大,指甲修剪得极短——这不是军官的一种习惯,而是军人应有的独特习惯。在冰原上执行过外勤任务的人都会把指甲剪短,因为指甲长了会在低温下冻裂。此时沃尔特双目直视的看着马权,目光中没有审视,也没有任何的评估,更没有刚才那种藏在冰层下面的那种极淡冷漠的确认——现在的沃尔特目光是另一种东西。谈判。不是军官和难民之间的谈判——是一个情报官员和一个沃尔特想要的人,它们之间的…谈判。“灯塔体系里的权限分为五级。”沃尔特说。“你现在是最低的一级——临时准入。临时准入能够在下层的居住区活动自如,也能使用公共设施,还能通过劳动换取普通的生存点。但是不能进入中层以上的区域,不能够去查询数据库,更不能申请与户籍相关的任何信息。你、要找的那个人——她的记录被调到了很高的保密级别。这种保密级别的档案至少需要三级权限或者以上的才能接触。三级权限——只是相当于中层军官的级别。你现在的积分是…零。从临时准入升到三级权限,依靠体力劳动需要大概三年。依靠异能者的特殊贡献积分——如果你加入防卫队,执行外围任务,大概只需要半年。半年——”沃尔特看着马权的右眼。马权的剑纹在嵌壁灯的冷白光下缓缓的在脉动着,频率流畅。“你…等不了这么长的时间吧。”马权没有说话,他把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了铁桌上。虎口的血痂在接触到合金桌面的时候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嘎吱声——这不是血痂裂了,是桌面太冷,冻硬的血壳和金属在摩擦发出的声响。马权把手掌摊开,掌心朝上。不是要展示什么——是想让对方看清楚。看清楚马权的这只手依然还能燃烧。“我,需要担保。”马权说。声音不高,但在这个封闭的小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担保我,我能给你什么回报。”沃尔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在笑——是已经确认了一个事实。确认马权听懂了。跟聪明人说话不需要解释太多。在末世里能够活久了的人都比很多军官更懂得交易——这好比一个矿工能在井下跟监工谈条件,跟黑市贩子谈条件,跟塌方之后的救援队谈条件一样。每一天吸的一口氧气、每一块压缩饼干、每一个出井的机会都是谈出来的。这又好比如马权这个人,在矿坑里待了几十年,他不会问“担保是什么意思”——他直接问“我能给你什么”这些所有的如果或者比如。“你的异能。”沃尔特说。“九阳真气。品质极高,控制力极强。你现在的真气不足半成,但如果恢复之后——”沃尔特低头看了一眼铁桌上那台便携式检测仪的读数窗口,窗口是黑的,但他的脑子里有刚才帐篷里那团赤金色火焰的画面。“你的异能等级至少能够亮满六盏灯。或者六盏灯以上的异能者——而整个灯塔的异能者不会超过五个。其中一个已经死了。一个逃了——你应该认识他。还有一个在科研部里关着。剩下的两个在军方。你加入军方,我给你担保。担保之后你的权限直接升到三级。三级的权限能够让你查到保密档案。如果级别不够——我还能再给你任务积分。任务的积分如果够了,能够升到四级。四级的权限足够你进入科研部的外围区域。你要找的那个人如果在科研部——四级权限就能够查到她的具体位置。”房间里又安静了。马权看着沃尔特的眼睛。沃尔特的眼睛没有躲闪。这不是诚实——是一种自信。自信自己开的条件足够好。好到这个独臂硬不会有任何的拒绝。“你担保我。”马权说。“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的数据。”沃尔特说。“九阳真气的战斗数据。异能等级的上限、恢复速度、在极其低温的环境下衰减曲线、与不同类型为变异体交战时的最高输出峰值。这些数据在灯塔里现在都是空白的——没人记录过移植型高品质异能者的战斗表现。我、沃尔特现在很需要有人能够帮我填补这个空白。致于你加入了我的队伍——直属军事情报部的异能者小队。执行任务,记录数据。,!数据的全属归军方所有——但权限归于你。”沃尔特没有说“你归我”,他说的是“数据归军方”。在灯塔体系里,归军方和归情报部是两回事。归军方意味着马权是军方的资产。归情报部意味着马权是沃尔特手里的牌。沃尔特选择了前者——至少最上选了前者。马权没有立刻回答沃尔特的担保提议,他把摊开的右掌从铁桌上收回来,重新放在膝盖上。虎口的血痂在接触到裤腿布料的时候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这不是血痂又裂了,是冻硬的血壳和粗布之间磨出了碎冰渣。马权没有去看沃尔特,而是看着铁桌上那台便携式异能检测仪。八盏指示灯现在是全灭着的,但读数窗口的屏幕是亮的——不是检测状态,是在待机的状态。待机状态的屏幕会显示上一次检测的残留读数。残留读数上却有着一行小字:“异能等级:中。品级:异常。备注:ep——移植型。”这行字在沃尔特合上档案之前就留在了屏幕上了。马权现在看到了。“担保不是今天就必须要有答复。”沃尔特把身体往后靠在了椅背上。铁椅的椅背在承受了沃尔特体重的时候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嘎吱声——不是椅子要散架,是合金椅腿和冰面之间在发生着摩擦。沃尔特把双手交握在膝盖上,那个姿势和刚才说“有人担保”的时候一模一样。但这次沃尔特没有等马权开口——他又换了一个问题。“你的化名。”沃尔特说。“极地矿工。病毒爆发后在冰原上流浪。这个身份是你自己编的,还是有人帮你编的。”马权看着沃尔特的眼睛没有任何的躲闪。这已经不是躲不躲的问题了——答案是已经不需要躲了。马权已经知道化名是假的,而沃尔特问的也不是“是不是假的”问题——他是在问“谁编的”。这个问题不是在查马权的来历,是在查马权背后有没有高人在指点。在灯塔的情报体系里,一个人用化名不可疑——难民区里几乎所有人都用化名。可疑的是化名的质量。一个极地矿工的身份如果编得太好——经历模糊但查不出漏洞,来历简单但每个细节都能自圆其说——那就不是一个人能编出来的。那有可能是一个团队在背后运作。沃尔特现在查的不是马权,是马权的团队。“自己编的。”马权说。沃尔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在笑——意思是收到。收到了一个沃尔特根本不信的答案,但他没有去追问。在审查流的程里,追问同一个问题超过三次就会触发对方的防御机制。防御机制一旦触发,后面所有的问题都会遇到抵抗。沃尔特要的是不需要抵抗——他需要的是一个信息。所以他又换了一个问题。“你的真名不重要。你的真来历——才重要。”沃尔特把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翻开铁桌上那份贴着黄色标签的档案。档案第一页是马权的初步筛选记录,他用手指点在“来历”那一栏——上面写的是“极地矿工,病毒爆发后在冰原流浪,自称从东侧废墟方向徒步至此”。“东侧废墟。你从东边来的。东边有什么——大型变异体聚集区,废弃的极地科考站,被冰封的地下遗迹。你从东边走过来——你经过了哪些地方。”:()九阳焚冥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