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一声。
沈十六一把扯开胸前刚系好的包裹,双手发力,硬生生把那本记载九边将领卖国罪证的账册撕成两半。
他把其中一半带着将领签押的纸册,拍进刘老二怀里。
“你带十个没受伤,靠得住的老兵,换兄弟们手里最好的马。”
“不要管其他,走雁门急驿。”
“就算跑死马,也要把这半本账册送到京城提刑司!”
刘老二紧紧捂着怀里的账册,脸色发白。
“指挥使,那您和剩下的弟兄呢?”
“另一半,我带去大同。”
沈十六将剩下的账册重新用油纸裹紧,再次缠回胸前。
“告诉顾长清,账册劈成两半。”
“京城那半本,让他在朝堂上敞开砍那些贪官污吏的脑袋。”
“大同这半本,老子亲自拿去当阎王帖!”
雷豹急得直跺脚。
“头儿!咱们满打满算就剩四千多还能骑马的弟兄了。”
“刚才这趟冲阵,兄弟们耗了一半力气,马也快废了!”
“现在去追阿勒坦的两万生力精骑,这是拿鸡蛋往铁砧上撞啊!”
“大同不能破。”
沈十六翻身跨上那匹浑身蒸腾白气的黑马。
“大同破了,北疆十万人就要在雪地里啃树皮。”
他刀背在马臀上拍了一下。
“所有人,扔掉多余辎重!”
“把身上笨重的防箭甲片全卸了!”
“只留杀人的刀!”
“干粮全给我揣进怀里!”
沈十六的声音在狂风里传开。
“今天,就算把马跑得吐血,把腿跑得折断,我们也得赶在阿勒坦的铁蹄踏碎城门前,把牙磕进那只老狼的喉管里!”
四千多大同右卫骑兵没有一句废话。
他们拔出匕首,割断皮甲绳结。
护心镜,裙甲,防箭甲片,一件件被扔进雪地里。
铁甲坠地的闷响连成一片。
片刻后,四千轻装血骑调转马头,沿着鬼方主力留下的蹄印,朝大同狂奔而去。
京城。
提刑司堂屋。
地龙烧得通红,屋子里热气蒸腾,可顾长清依旧觉得骨头缝里往外渗寒气。
他紧了紧身上厚重的白狐裘,整个人陷在太师椅里,胸腔里发出压抑的低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