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泠到了王记云吞铺前要了一碗云吞。一颗颗白胖胖的云吞下锅,王六娘边看着锅,边与桑泠聊天:“泠娘,你夫君这几日还未归家?”桑泠抿唇笑笑。王六娘见女子这样温软可欺的模样,不由叹气,识趣地不再打听。桑泠经常会来街上觅食,往常身边必有她夫君陪同,只最近几日再也没来过了。那些觊觎桑泠的年轻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他们这地方位于灵山脚下,往来修士众多,其中也不乏被那些修士欺骗了的姑娘,她们以为找到了能相伴一生的良缘,然而对那些薄情寡恩的修士来说,妻子哪有前程重要。一旦寻得仙缘,首要的便是先斩断凡尘俗怨。说不好,她那夫君,不会再回来了。好在他们这儿民风开放,并不会因姑娘失了贞洁便难以再嫁,许多想得开的姑娘很快又另寻良缘。可桑泠该怎么办?她生得堪比神仙妃子,偏偏还是个眼盲的,那些年轻后生如今欢喜她的容貌,可有几个人愿意一辈子照顾个盲女呢?微生岚仗着旁人看不见,大摇大摆地坐在桑泠对面。女子小口小口地吃东西,舀起一颗云吞,要吹上半天,才敢小心翼翼地启唇咬住,贝齿陷入肉馅儿里,一颗云吞要分好几口才能吃进去。微生岚注意到旁边客人换了好几波,她一碗还没吃完。当真是麻烦得紧。桑泠哪里知道有人正直勾勾盯着她瞧,她只是个眼睛都看不见的盲女,吃完云吞,起身付钱。“吃好啦?今日味道如何?”王六娘收了铜板,笑问。桑泠弯眸,说话时抿出一抹浅笑,“好吃呢,六娘的手艺向来顶好。”她虽看不见,夸人时却会认真地望向前方,没有焦距地杏眼里漾开笑意,好似风和日丽的天气里,那静谧的湖水,便是泛起涟漪,也是浅浅的,柔柔的。别人夸王六娘都不信,但桑泠夸,她就觉得这一定是真的。她笑得花枝乱颤,麻利地用油纸包了块刚出锅的糖糕,塞进桑泠的竹篮里。“请你吃糖糕,刚炸出来的,小心烫啊!”“谢谢六娘~”桑泠再次道谢。跟王六娘告别后,她又去了一趟药铺。铺子里的伙计见到她,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又端来煮好的灵茶给她喝。在没遇到段尘风之前,桑泠也不是完全靠别人养的小废物,她懂医术,在这灵山脚下还挺吃香的,尤其她不是那种只按照药方死记硬背的人,懂得变通,对症给药,病人对她的观感都十分好。因为眼盲,她不经常坐堂,只时不时来众生堂瞧瞧,有需要她就接诊。平时还会研究一些药方,卖给店里。今日刚好有个疑难杂症,桑泠来得正好。众生堂的老大夫见着她眼睛一亮,连忙把她叫来。“泠娘,你看看这大娘是怎么回事?”微生岚挑眉,抱臂站在一侧。这女子还会医术?他看向那躺在诊榻上痛呼的大娘,她的裤管撩到了膝盖之上,小腿肚缠绕着一圈一圈细小的,像是藤蔓般的血丝,发黑发红。微生岚一眼便瞧出,这妇人是被噬脉妖藤所伤。这是魔界的东西,虽不知一介凡妇是如何接触到噬脉妖藤的,微生岚也不在乎。但,这女人定然治不了。他猩红的唇浅浅勾起,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桑泠走到诊榻前,温声道:“我看看,大娘,请将手递与我。”那大娘已经神志恍惚了,嘴里不住溢出痛苦的哀鸣。老大夫拉起她的胳膊,让桑泠诊脉。桑泠探了探脉搏,眉头缓缓皱起。“这不像是生病,倒像是中毒。”老大夫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只是不知她中了什么毒,这便难办了!”桑泠问:“具体都表现出哪些症状?”“这大娘腿上有蜘蛛丝一样的纹路,密密麻麻……”“可有蔓延的趋势?”旁边的药童忽地惊呼,“还真有!师父你看,大娘刚来时,那血丝只到这儿!”他在膝盖处比划了下。现在,却已经蔓延到膝盖骨以上,到大腿了。“在伤处划道口子看看。”桑泠嗓音轻缓,瞧着并不着急,老大夫见她如此模样,反倒长松了一口气。看来能治。他不假以人手,亲自取了消过毒的小刀,在那大娘小腿肚处一划。“咦?”几道诧异的声音同时响起。桑泠心里有了数。她道:“可是没有血?”“是!真是奇了!”“是噬脉妖藤,不难治。”桑泠的手摸上去,能感受到那些丝丝缕缕好似藤蔓的东西,在她指腹下跳动。像活物。“用银针封住这些地方,莫要让它逃窜到别处,再用烧得滚烫的粗盐包敷在伤处,将它烫死便好。”老大夫不知桑泠说的噬脉妖藤是什么,但既然她给出了法子,便立即着手开始准备。按照桑泠所说,那粗盐包刚放到大娘腿上,密密麻麻的血丝就像是活过来般,开始飞快在皮肤下游走,把药童吓得粗盐包差点儿没飞出去。“活、活的?!”“少大惊小怪!这可是灵山脚下!”老大夫照着他脑袋便是一巴掌。别说是这种稀奇古怪的毒物,就是妖怪他这辈子也是见过的。那些血丝到处游动,可是上面的穴位被封死,它窜不上去,很快像是脱水的蚯蚓,僵硬地绷直‘触手’,渐渐消散了。“有用!”虽然藤蔓还没全部死掉,但大娘的痛呼声明显小了许多。老大夫惊奇又激动,不错过一丝一毫的治疗过程。跟着泠娘,他是学了许多啊!可惜,泠娘不肯收徒,否则他定然当场下跪行拜师礼。大娘的家人千恩万谢,又给出一笔不菲的诊费。桑泠叮嘱:“这妖藤是魔界的东西,我虽不知大娘是从何处沾染,但日后莫要再去了。有妖藤出没的地方,定然伴生着许多魔物,很危险。”大娘的家人们自然连连应是。等离开众生堂,已是中午。微生岚沉默的跟上。是他小看了这个盲女。:()呼吸而已,他们却说我手段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