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段尘风始终没回来。就连杳杳她娘都忍不住试探,生怕桑泠想不开。桑泠面上笑笑,依旧是那副说辞,“或许有事耽搁了,我夫君会回来的。”“哎,我有个远房表亲是一修仙世家的外门弟子,若你知道你夫君的来历,我倒可以托他替你打听打听。”桑泠唇角微滞,这一刹的晃神,只有微生岚注意到了。“多谢阿婶,我再等等吧。”将人送走,桑泠按着门栓出神。微生岚望着女子被青衫包裹的腰身,好似更纤细了。她素白的颈子弯曲,以额抵着门板,如同一片单薄的落叶。背影透着惶然、难过。她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从容,段尘风没有如期归来,她心中的惶恐每日俱增。人也渐渐消瘦。微生岚心中冷戾弥漫,恶毒的想,若他此刻现身,对桑泠说实话,她会露出怎样的反应?悲痛欲绝?还是嚎啕大哭?因为段尘风回不来了。段尘风出身天下第一宗——太上宗。他忽然离开河崖村,是因为前阵子太上宗遭遇了魔界的围剿,虽魔界大军被击退,但太上宗也损失惨重。宗门弟子折损许多,被寄予厚望的少宗主段尘风也陷入昏迷,生死未卜。微生岚没参与那日围剿,此事他全权交由左使冥音负责,她的法器引魂铃是修士的克星,段尘风被她的引魂铃所伤,按理说魂魄应已经到了冥音手里,不过段尘风倒有几分本事,竟真叫他逃了。但被引魂铃所伤的人,魂魄都会浑浑噩噩,只怕现在还不知在哪里飘着呢。只等他魂魄自己消散,或是被邪修鬼修的吞噬。这便是段尘风的归宿了。不等段尘风现身,桑泠已经再次整理好情绪,转身回屋。她提了篮子,照样去镇子上买了吃的,顺道去众生堂看看,解决一些疑难杂症。不过这次,她还去了书肆。将整日不离身的海螺壳交给掌柜,挑了几本书交给他,温温柔柔的说道:“掌柜,一切照旧。”掌柜并不因她眼盲而轻视,盖因为他家那口子之前生了场病,众生堂的大夫束手无策,还是桑泠出手搭救,才挽回了她的性命。这里虽是灵山脚下,他们却能接触到寻常百姓一生都接触不到的世界。可也仅此而已。修仙人士讲究因果,他们认为生老病死是每个人的命数,过多介入他人因果,于修行有碍。更何况,普通修士,也不过只比凡人长寿一些罢了,若修不成大道,早晚也是要去见阎王的。掌柜笑吟吟地应好。“等录好了,我叫小二给娘子送过去。”桑泠道:“掌柜不必客气,您遣小二替我送到众生堂便是,我时常过去那边,自有人交给我。”掌柜说好。告别掌柜,桑泠回家。一天就这样过去。只是最近多雨,桑泠走到半路就下雨了。好在途中有个茶棚,大娘赶紧喊她过去避雨。“多谢大娘,您帮我上一杯热茶吧,我有些冷。”桑泠付了铜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微生岚站在桑泠身边,她看不见他,这便方便了他肆无忌惮地打量她的模样。甚至更隐私的,他也不是没看过。女子瘦的下巴越发尖了,小小的一团缩在角落,雨水在青色的衣衫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她说冷倒非作假,肩膀轻轻打着颤,雪白的贝齿陷入唇肉中,失了血色。她看似没有别人也能活,可眼盲却让她比正常人活得要艰苦许多。微生岚眸底掠过一抹暗红锋芒,周身的魔气烘干了空气中湿冷的温度,将四周变得温暖起来。桑泠捧着热茶喝了口,满足地小声喟叹。她小脸恢复了点血色,真诚地夸赞道:“大娘,您这茶是用什么泡的?驱寒效果真好,我现在一点都不冷了。”大娘不由好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娘子,这就是普通的碎茶叶,你觉得暖和,是热水的功劳吧。”“这样吗?”桑泠歪了歪头,羞赧一笑,“那是我猜错了,但还是多谢大娘叫我来躲雨,这天气一杯热茶,真是救了我。”大娘又端了一碟芝麻饼到她面前,“谢什么!我看这雨还要下一阵呢,娘子安心坐着便是!”雨声淅沥,桑泠捏了块芝麻饼,小口小口的啃。突然下雨,整个天空都变得阴沉,如同傍晚的天色,昏沉黯淡的光不足以照亮茶棚。微生岚面色沉冷,看着女子,她倒是完全不受影响,苦中作乐,一张小脸在昏暗的茶棚中,白得好似发光体。脸颊因为热而泛红,挺翘的鼻尖与光洁的额头,慢慢洇出一点湿润的水光。桑泠轻叹,“这杯热茶真厉害。”微生岚:“……”他意味不明地哼了声,简直想让她瞪大眼睛好好瞧瞧,什么茶厉害,分明是他厉害!然后便想到她看不见,眼睛长这么大有什么用。反正也看不到他。等等——看不到他?微生岚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只是那念头出现得快,消失得也快,来不及抓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微生岚皱紧了眉,心口像被无形的石头塞住,难以纾解。不过桑泠没在茶棚待多久,很快便有人来找她。是隔壁的五郎,杳杳的哥哥。他举着伞匆匆跑来,对桑泠解释:“我娘知道你去了镇上,左等右等都没回来,忙叫我出来寻寻,还好找到了!阿姐你没淋湿就好。”桑泠还坐在马扎上,闻言,她仰起小脸冲来人一笑。嗓音轻软,“多谢五郎。”五郎还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容貌昳丽的女子声音软软地唤他五郎,温柔的好似春日溪水,枝头早樱。她安静的同时,身上还有一种坚韧的生命力,给人致命的吸引力。这样好的阿姐,那个姓段的最好是真的死外面了,若胆敢抛弃阿姐——五郎捏了捏拳头,心中恶狠狠的把段尘风诅咒了一遍。“阿姐,雨势没那么大了,咱们现在回吗?”“不用劳烦你。”一道清润如玉的嗓音,忽地自茶棚外响起。:()呼吸而已,他们却说我手段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