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合县酒楼!
崔丽应对得很得体,别人问一句,她答一句,笑得不冷不热,既不拂人面子,也不给袁虎太多接话的空子。
袁虎几次想凑近些,都被她不露痕迹地避开。陈远坐在一旁,偶尔接一两句话,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喝茶。他不需要表现得多热络,只要坐在这里,让崔丽身边不至于空出一块,让袁虎那些过分的殷勤有所收敛,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陈远是过来凑数的,对其他人的目光视若无睹。他看看时间,准备差不多时间就撤离,崔丽看了陈远一眼,目光像是读懂了什么。陈远抬头,两人视线一碰,又各自移开。她似乎也有同样的打算,再忍一会儿就撤。
袁虎偏偏没放过陈远,他说到兴头上,忽然一巴掌拍在陈远肩上,把半桌人的注意力都拽了过来:“哎,你们不知道吧?我这个同学陈远,这两天可能有点伤心,他和之前的女朋友分手了。”
包厢里短暂地静了一下,陈远眉头微皱,想拦住他的话,但嘴还没张,袁虎已经继续下去,“他那个女朋友,特不是东西,去了国外就和陈远分手,之前全部是陈远拿钱给她。”
有人啧了一声,有人交换眼神,也有人端起杯子假装没听见。陈远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慢慢收紧,捏住了杯壁。那些他本想压下去的事,被袁虎用几句醉话掀了个底朝天。
好像他这两年付出的感情和钱,都成了饭桌上的一道下酒菜。袁虎还在替他愤愤不平,拍着他的肩说你就是太老实,可陈远只觉得他太吵。
崔丽看了袁虎一眼,眉头轻轻蹙起,又看向陈远。她没说话,只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手包搭上膝盖。陈远也低头看了眼时间,终于备起身,这里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这时旁边有人似乎看出来,把手里那杯酒往桌上一搁,身子斜斜地靠过来,嗓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半桌人都听见:“你们怎么刚来就要走啊,这可不行。”
说话的是个圆脸男人,脸上泛着酒后的红,笑呵呵地伸手虚虚一拦,也不真碰着谁,“老袁还没跟你们喝一杯呢,这说不过去。再坐会儿,再坐会儿,急什么?”他说着回头朝袁虎那边努了努嘴,像是在搬救兵,又像是在给谁递台阶。
袁虎手里转着一只杯子,嘴角挂着点似笑非笑的意思,目光在崔丽和陈远之间慢悠悠地来回,像在看戏。
圆脸男人这时拎着半瓶白酒绕过来,杯口几乎要碰到陈远鼻尖。陈远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胳膊顺势挡在杯前,脸上仍挂着得体的笑。他先看了崔丽一眼,像是在确认她这边不需要自己立刻解围,然后才转向圆脸男人。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我就是陪同崔丽过来,等会儿我还约了人,喝酒后就没有办法和人谈事情了。”
陈远这时对圆脸男人说道:“我就是陪同崔丽过来,等会儿我还约了人,喝酒后就没有办法和人谈事情了。”这句话说得客气,却把界限划得清楚。
陪同崔丽,是说明自己并非现在的主角。等会儿还约了人,是说明时间有限。喝酒误事,则是把拒绝摆在了明面上。他这也是告诉对方,他是有事,肯定不能喝酒。
圆脸男人脸上的笑僵了片刻,随即又堆起来,打着哈哈道:“就是喝一杯酒,影响不大,这点面子总要给我吧。”他似乎是打定主意,一定要陈远喝下这杯酒,甚至几杯酒。
这话说得软,却带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劲。一杯酒,听起来不多,可陈远心里清楚,这种话就是个口子。现在松了这个口,等会儿就能再喝一杯,然后是既然前两次都喝了,这次不喝说不过去。
酒桌上从来如此,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是退一步便再无寸土可守。
圆脸男人显然打定了主意,一定要陈远喝下这杯酒。一杯只是开始,后面还有几杯,几杯之后还有下一轮。他笑眯眯地盯着陈远,那目光里有一种酒桌上老手才有的肯定。
他肯定没人能在这种场合下真的把面子撕破,只要他多劝陈远几回,多递几回酒,对方总得接。
陈远还没开口,崔丽却先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歉意,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探询。她大概也没想到,自己带来的这个人,倒比她还先被人盯上了。要是她不带陈远过来,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陈远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不会因为给对方面子,就把自己搭进去。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人在社会,谁不是靠着三分情面,七分圆滑过活?尤其是在这种酒桌上,酒杯一端,政策放宽,仿佛只要仰头灌下去,天大的事都能翻篇。
可陈远偏不,他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只是太懂得一件事,有些口子一旦开了,后面就再也关不上。
圆脸男人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表情已经开始不自然,他再次劝道,“就一杯,意思意思。”
圆脸男人还在笑,语气里带着那种酒桌上常见的,半是央求半是施压的熟络,“你看,满桌人都看着呢,大家也不能光坐着不是?”
陈远抬起头,目光平稳地落在圆脸男人脸上。他没有看那杯酒,也没有看旁边袁虎的眼色。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温和的坚定,再次开口,“抱歉,我真的不能喝酒。”
整张桌子安静了片刻,有人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有人低头假装看手机,有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却从杯沿上方飘过来。空气里多了一层微妙的,不易察觉的冷淡。
圆脸男人的脸色变了,变化不是暴怒,不是翻脸,而是一种更耐人寻味的东西。他慢慢把那杯酒放回桌上,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坐在陈远旁边的袁虎。
“袁总,”他叫了一声,声音里已经没了刚才的热络,却多了一种绵里藏针的客气,“你们是同学,我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