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走了?”醍醐景光皱起了眉头:“这么急的吗?”
缝夫人的脸色有些苍白:”是啊,就是这么急。我本来还说要留他们多住几天,以尽地主之谊。但是他们说,晚去一步就有可能多一个无辜的人丧命,我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而且人家要走,强行留,说不好反倒结仇。“
完美的谎言。
近江国在石川郡的南边,加贺郡在石川郡的北边,两个方向背道而驰。
缝夫人非常了解自己的丈夫,他是个多疑的人,喜欢把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哪怕是她这个枕边人也不被信任,他肯定会再派人去探查。
一来一回,时间上就有了空子。她昨夜就已经派人去给弟弟送信,等醍醐景光的人找去加贺郡,人肯定早就被藏起来了。
他们是姻亲,醍醐景光不敢过分放肆。
话虽如此,但缝夫人心里也不是很有底。
醍醐景光没说什么,只是上下扫了一眼缝夫人:“我看你面色不是很好,为了多宝丸,忙前忙后,也该好好休息才是,回去吧。”
“……是。”
还不等缝夫人走远,醍醐景光就吩咐手下人去近江国方向探查情况。
听着身后的声音,缝夫人的心犹如落尽冰窖,冰寒彻骨。
她以为醍醐景光至少会等到她完全离开了再下令,现在就命人去查……就这么不信任她吗?
另一边,鲇子等人也如缝夫人所想,已经到了加贺郡,路口处早已有人等着接应,直接引去了加贺郡守的面前。
加贺郡守屏退左右后,问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问题:“百鬼丸,你出生的时候是不是没有四肢和五感,甚至连皮肤都没有?”
“!”
鲇子一把拉住百鬼丸想去拔刀的右手,皮笑肉不笑:“这怎么可能呢?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事?别说是婴孩,就是身体康健的壮年男子,也不能在失去了这么多部位的情况下还活着啊。”
“我也觉得不能。”加贺郡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过来:“可是百鬼丸,你做到了。读读这封信吧,是你的亲生母亲写的。”
百鬼丸“看”着那张纸,他是看不见纸上的文字的,只能知道那是一张纸。但在此时此刻,他的右手和左臂的假肢一齐颤抖起来,不敢去接。
鲇子便替他做主,拿过信读了起来:
“吾弟佑人亲启:”
“明日正午时分,会有三个人骑着两匹马来加贺郡,一个少年,一个比丘尼,一个女孩。我骗他们加贺郡有妖怪,请他们除妖,你一定要留住他们,把他们藏起来。醍醐景光很可能会来询问,绝不能让他发现。”
“你一定要保护好那个少年,因为他是你的亲侄子。”
“还记得十七年半前我生下的那个死婴吗?其实那孩子没有死,他天生没有四肢和五感,就连皮肤也没有,但他是活着的,我抱过他,他在我的怀里呼吸。”
“是醍醐景光,他为了保住领地,与魔神做了交易,献祭了百鬼丸,甚至还把他夺走丢弃!”
“作为母亲,我实在是太不像话了,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一切,还是后来才知晓真相。醍醐景光为了防止我给你写信,多年来一直派人看管我和我的陪嫁们,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对我拳打脚踢。我有想过去死,但是始终没有机会,后来又怀上了多宝丸,我想把他打掉,但是也没成功。”
“多宝丸一天天长大,我看着他就会想起我的长子,所以我日日念经,祈求菩萨能渡他前去来世。”
“可他竟然还活着,还救下了他弟弟的性命。”
“母子连心,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察觉出来了,他就是我的孩子啊!”
“我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这一次我一定要保护好他。佑人,我会骗醍醐景光他们去了近江,趁这时间,快把他们藏起来吧。”
“姊缝留”
信纸上的字迹糊成一片,一块一块的,凹凸不平,是缝夫人一边流着泪一边写的,鲇子念完,也已经泪流满面。鲇子无法想象,缝夫人是怎么坚持了这么多年的,她的坚韧举世少有。
多罗罗也哭得不行,信才念到一半的时候,她就已经听不下去了。
“百鬼丸,你是怎么想的?”百鬼丸低着头,长长的刘海挡住了他的脸,加贺郡守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当然是想复仇的,如此血海深仇,他不能不报。可是母亲淳淳的爱也让他牵肠挂肚,如果没有母亲为他在出生前日日祈求健康,他根本不能长到这么大。向父亲复仇的冲动和让母亲受伤的不忍,在百鬼丸的脑袋里纵横交织,撕扯着他的心神。
加贺郡守紧紧地盯着他:“说啊!你是怎么想的?”
“……我。”
“我?”
“我要……我要,”百鬼丸缓缓抬起头来,他的眼睛红得吓人,仿佛下一刻就要流出血来:“我要……拿回我的左手和双眼!”
“好小子!”加贺郡守大声称赞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