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的雨,密得人心烦意乱。
杨菁感觉手里的油纸伞忽然重得紧。
除了沿街还有些茶馆酒肆,点着火炉开门迎客,长街上行人,还有小商小贩们早散了,做生意赚钱养家糊口是很要紧,可若淋雨生了病,这年月,可是生死大事。
周成提着灯笼,贴在杨菁衣角边上,拽着她胳膊,杨菁干脆把油纸伞塞给他。
柳月娘这会儿倒是不像之前那么愤怒,举手投足,带出些从容不迫,看了看周成,掩唇笑起来:“听菁娘说起过莫惜兰那假花魁,我看他纵是会武功。
也高不到哪里去,纵然是你这小胖子,也不见得打不过他,用不着这么怕。”
杨菁也笑:“真打起来,周成同他的胜负,差不多五五分。”
别看小胖墩周成经常被卫所里一干人等调侃是个吉祥物,可人家正儿八经也是见过不少大市面了,如今连江舟雪在街面屋檐上挂得太久,他都敢细声细气地提醒几句。
“我可不是怕他莫惜兰。”
现在京城各大衙门都传了个遍,江舟雪盯上了千金楼花魁莫惜兰。
这下子,他们谛听这边连通缉令都懒得发,别管他是个什么魁,反正脑袋只能算是暂时寄存在脖子上,必死无疑。
“其实,我是怕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周成四下瞟了几眼,声音压得极低。
杨菁:“……”
“菁娘,还有柳娘子,你们俩可别不信邪,真有。”
“出门前刚收到白望郎那边的文书,帽儿胡同,芙蓉巷,三岔街三处都接到了乡亲们的举报,说是半夜三更的,有人起夜,忽就看见外头街面上往外冒白气,一团一团的雾,挺吓人的,还有好些古怪动静,就像有什么脏东西一直叫唤。”
杨菁一扬眉,眨了眨眼。
周成声音更小:“京城怪谈我听过不少,那些以讹传讹的,一听就听个七七八八,这回这事,可真不像寻常谣言。”
话音未落,周成一下子收了声,不动声色地往杨菁身边又贴了贴。
风雨中夹杂了婉转的江南小调。
杨菁和柳月娘顺着声音看过去,江舟雪就站在不远处的酒楼屋脊下,半个肩膀湿得厉害,大体已站了有一段时间。
这倒是有点奇怪。
自家这位师兄内力深厚,就今日这些风雨,应是能做到不沾身才是。
杨菁一闪念,便听见酒楼里有骰子声,说笑声,顺着窗户一看,谛听目前最大的目标人物,千金楼花魁莫惜兰就坐在个豪商打扮的中年汉子怀里。
花容月貌,语笑嫣然。
莫兰惜没改头换面不说,连衣服都是她在千金楼时常穿的那种繁复的广袖流仙裙,珠子缀了一身,头面配了十几颗拇指肚那么大小的珍珠宝石,个个有份量。
酒楼里莺歌燕舞,十分热闹,可除了莫惜兰,其他人身上瞧不出习武的痕迹。
自家这位师兄一向做事利落,按理,一见这人,立时便该动手擒人,不知此时在等什么?
柳月娘轻轻将手里的弯刀交叠在一处,轻轻磨了磨,杨菁脚步一顿,握住她的手臂,转头环顾左右,屋檐街角,站了一堆谛听的差役,刀笔吏,个个刀兵出鞘,连黄使都坐在酒楼对面的树下。
黄辉面色漆黑凝重,一个手势出去,一众刀笔吏,差役变换阵形,竟是有在京城大街上摆杀阵的架势。
杨菁心下不由一跳。
黄辉咬牙切齿:“再探,巡防营的援兵究竟什么时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