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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第1页)

自从特里劳尼在第一堂占卜课上展现了她那惊人的对未来的感知力,这项光环便在不少人的心中留下了难以消散的印象,带着他们慢慢走向了敬仰或崇拜她的方向。而她本人也自然地沐浴在这光环之下,还时常闲适悠然地传递一些深不可测的信息给那些愿意向她讨教的人们。

而在十月十六日这天,久居在阁楼上的特里劳尼恐怕在半梦半醒中也会有所觉察,她今天的光环异常的耀眼。

上午上完课在礼堂吃饭时我才得知,拉文德·布朗这天早晨收到了家里来的“好消息”:她的兔子被一只狐狸给咬死了。她一整个上午哭哭啼啼,直至正午情绪也不得丝毫缓解,好像反而因为什么事儿变得比早晨更加伤心了。在几张长桌边兜兜转转才得知这一消息的潘西并没有放过这件事中最无关紧要又最关键的一点:特里劳尼早早对拉文德做出过预言,这件让她哭泣的事必定会在今天发生;一切有迹可循。

潘西大概不是出于安慰的目的去打听的,她回来时一边懊悔地笑,摇头叹气,一边情绪激动地把手按在桌子上,大声传述。她讲起故事和传闻来很有个人的心得与技巧,总是说一点就停一下,喘口大气或者笑上一会儿,让人没法不抽出一只耳朵来听。

“我真的有点儿后悔没有选占卜课了。”潘西说,“这种预言和下咒究竟有什么区别呢?一想到预想中的全部坏事都会在眼前这个人身上成真,我就觉得生活又充满期待了。有新意的惊喜是很不错,但预想之中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会让人有一种奇妙的参与感和成就感。”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总是盼望着某些人会倒大霉。事实上他们就要倒霉了,我一直计划的事情很快就会有意想不到的进展了。”德拉科立刻骄傲地仰着脑袋接话说,这话他也反反复复地提及过不少次了。我觉得他并没有完全明白她的意思。

可是接下来的这个下午,就好像其实是我收到了那个消息一样,我好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当中。它还没有影响我的学习与生活。这种情况此前也有,据我的观察,很多人的身上都有,不过这次发生在我身上的感受意外地受到我的关注而已,我猜想是我这段时间耗费了太多精力在学业上导致的。对心爱的事物花费过多的心思同样会招致适得其反的效果,何况那些更为平常的事务。

但在这默想之中,即使我不能明白、无暇知晓、可能也不愿意理清我究竟在考量些什么,然而那些积攒在我心底的印象——或是隐隐浮现的不安的期待,或是近乎迷狂的跳动的忧郁……总之,也许出于经验,也许出于幻想,我莫名地相信它们必定会在某时某刻出现归于缄默或彻底爆发的迹象。我对此十足谨慎,对别人的这种迹象同样报以警惕的态度。

我的身边——过去和现在——有许多善于沉思默想的人;我有时觉得我们互相吸引,尽管不总是能够互相理解。也许我需要一些机会来讲讲他们当中的某些人,但现在我更想讲完这个下午的事情,准确来说,是发生在这个下午的某个课间的事情。

我在课间进空教室时,赫敏正坐在前排的空座位上看书。有时我们的时间不算着急,她便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我到后她或是和我说几句客套话,或是一句话不说,安静地等回溯的时间到来。她一只手撑着脸,让一边向下耷拉的嘴角向上扯出了一个要笑不笑的表情,另一只手捏着书页的一角左右翻动。她似乎是看完了前一页,却由于没有完整读完每一个字,没有让自己的眉头舒展开,而始终不忍心也难以下定主意翻到后一页。我关上门,缓步走到她的桌前;她立即做出了决定,不再迟疑地把那本算术占卜的书关上收回了包里,抬头看我,接着挥手示意我先找个位置坐下。

只这一眼,就在她示意我坐下前的这一刹那对视中,在这一个恍惚之间,我竟然猛地知道了她一定是有话要说,而且仿佛已经知道了她要说的是什么。而她似乎也暗自确信了这一点,我和她想讨论的恰好是同一件事。但是,等这不比一眨眼更长的时间一过,我立刻明白,这感受仅仅是出于我似乎有想和她讨论的事情,并且希望她能事先提出来,而万万不要让我先说。

“你听说了吗?他们在说拉文德的预言成真了。”赫敏等我在她斜对角的座位坐下,把两条手臂随意地摊在桌上,说。

“听说了。是她的兔子被一只狐狸咬死了,对吗?潘西告诉我的。我不知道她是向谁打听来的,也有可能是她在长桌边上听见你们的讨论了吧。大家都挺意外的,又都觉得惊奇,不过很快就拿这件事来打趣了。”我说着,发觉她没有接话的打算,只神情专注地听着。她好像并不完全认可我的话,但又下意识地点着头,传达出让我继续说下去并且最好说快点的愿望。“不过有人觉得,她既然早就从特里劳尼教授那里知道了预言,知道今天可能会发生些糟糕的事,那么就算她事先不相信,也完全可以提前做点什么预防。”

“谁这么说的?”

“达芙妮·格林格拉斯;我觉得这话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我思索了一下,还是快速地回答道。

“有备无患,是这样没错(所以我建议你也抽这个时间预习一下下节课的内容),可如果每一天都预言后一天会有坏事发生,每一天都在担心后一天的事情,每一天都怀疑自己下一秒会死呢?永远处在担惊受怕当中,恐怕连正常的生活也难以维持吧?他们在不详成真之前就先被不详给吓死了。”

“你说的也很有道理。”

从她的表情来看,她似乎对我的简洁又快速的回答不太满意。可我只是听了她的话以后突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好像对此完全没有了兴趣。

“但我真心为拉文德感到难过,”她说,“我觉得你们也应该先为她感到难过,不该以玩笑的心态讨论这件事,毕竟事情真的发生了。”

可我更不想和她讨论这个。

“你好像不觉得这和预言有关?”我问。

“是的,只要你愿意动用一下你的理智,我觉得你也应该这么想才对。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今天发生的,只是她今天才收到消息而已,况且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她心里最害怕的那件事。我不否认这世上可能真的有先知,但是,特里劳尼教授目前做出的所有预言似乎都没有展现什么真正的感知力吧?当然,我不否认她有一定的观察力。”

听到这里,我开始怀疑特里劳尼在第一节课上向她宣读的残忍的判决,在极大的程度上使她对占卜产生了一种根深蒂固的负面印象,而且比其他任何人的印象、甚至比她自己设想对此的印象都更加坚定。我忍住了没有直白地指出这一点。

“她的预言到目前为止可能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因为只稍对着教室里的人看一圈,就能准确无误地看出来谁的胆子最小,会被几句话吓得摔碎杯子。我也许知道这类人,我很久以前浅浅地去了解过这类人,他们向白天昏昏欲睡的人提及不充足的睡眠和晚上的噩梦,同面上忧心忡忡的人讨论烦人的糟心事和纷乱的思绪,对面有病容的人提及生死,和酒鬼讨论身体健康和感情问题;他们预言跛脚的人迟早会摔倒,自大的人早晚会遇害,认为负有罪过的人注定受苦,相信有残疾的人未来一定幸福……也许不止预言家是这样的,还有一些我很久以前一直接触的人也是这样的,他们好像很了解某个具体的人,可实际上又好像只是善于观察某一类人。

“特里劳妮教授说我恐惧的离我比我想象中的更近,但在她提及这件事之前,我都无法确认我最害怕的是什么,在我的想象中又离我有多近。所以我想拉文德·布朗在这件事发生之前也不一定知道自己害怕什么。但是我相信先知和预言有存在的意义。”

“除了让人恐慌以外,有什么意义?”赫敏又一次迟疑了一下,问。

“如果没有预言我们就不会遇见了。”我回答。“我是说,如果没有预言,我就不会来霍格沃茨了。有人预言我必须来这里读书,否则我可能会去布斯巴顿。”我连声补充道。

她好像有话要说,可只是把手臂收了下去,放回身侧,做出将要起身的动作,期间似乎无时不在与自己的惊讶和迟疑作斗争。接着有好一会儿我们不再说话,各自想各自的事,朝各自认定的方向张望。时间很快赶来催促我们行动了,我等她先起身才跟着站起来。

她在帮我戴上链子之前,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说:“但是你又怎么知道,如果你去了布斯巴顿我们就一定不会遇见了呢?总之,幸好没有人提及那节课上的其他的预言,不然如果让你的那些朋友打听到你上过占卜课会很麻烦。虽然有很多办法可以搪塞过去,我相信你也很擅长这一点,但不被怀疑总是最安全的。你应该还没有被怀疑吧?”

“我不知道。我每天担惊受怕,就是因为一直想着这一点。”

“那你月底会去霍格莫德吗?布告栏通知了时间。”她让人意外地说,“我建议你去放松一下,毕竟除了每天的课,你有时候还得去参加魁地奇训练,对吗?”她上前一步,帮我戴上链子。“准备好了吗?”

我确实时常觉得有人发觉了这件事,知道我有某种无法言说的秘密,并且试图窥探一角。我有时甚至会用觉得自己随时可能会死一样的急迫而惶恐的心态去怀疑这件事,不过这种想法不会持续太久,否则我可能就像赫敏说的那样无法正常生活了。可如果不这样想,我竟然同样会感到难以生活,同时又可能觉得难以再将这项刺激的行动继续进行下去;好像在某时某刻,我真的相信这样的思维会给我的行动赋予某种意义和不得不继续这样做的理由。

大概因为那天达芙妮的话,——她暗示我最近压力不小——我近来又不自觉地生活在了这样的状态中。而她也算是我先前提及过的那一类人中的一个,所以我接下来不得不在此用哪怕三言两语来讲讲有关此人的部分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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