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娟接到律政,车子直接开到了酒厂,律政和梅子玖汇报了一下,又去看了看蒋玲,走出厂办大楼迎面就看见蒋金泉,律政连忙打招呼:“蒋叔,你好!”老蒋似笑非笑咧了咧嘴,韩娟也打着招呼喊着“蒋叔”,老蒋说:“你回来是要管厂啊?”律政愣了愣,韩娟连忙说:“蒋伯,你还没老就糊涂了,他能管厂?”老蒋悻悻然嘟囔着:“你们自己家的买卖有啥不能管,管不好还管不坏吗?”律政接不上这种话,求救的看着韩娟,韩娟像是想起什么事,和老蒋招呼一声拉着律政又返回楼上,边上楼边和律政说:“还真是得和姐合计合计,你这回来咋个安排。”
梅子玖先问了律政回赉肇文化馆的事,又试探的问:“你对这个还有多大兴趣?”律政有些不习惯,他早就习惯了梅子玖干脆利落的指挥、决断,于是他到干脆起来:“姐,我就是知道你咋安排就行啦,咋安排都行。”韩娟也说:“刚才老蒋都不阴不阳的在敲打了,律政这得有个说法,别让人家瞎琢磨。”梅子玖心情很好,也故意不阴不阳起来:“你看看你看看,我也做不了主啊,这厂子你媳妇儿说话管一半儿多一点儿,我说话管一半儿少一点,细节我不能和你说,那是我们姐俩的事,你的事我做不了主。”律政不想闹腾啥多一点儿少一点儿的字眼儿,他虽然把厂子当成自己家的,可始终也觉得还是梅子玖的,他看看韩娟,韩娟也是一脸阴阳的笑,他有些懊恼了:“你们姐俩就别整我啦。”梅子玖也收起了玩笑的模样:“行,那你就先干你喜欢的,看书也好琢磨历史也好,每天接送娟儿上学放学也罢,都随你,其他的等娟念完书再说,行吧?”律政一百个愿意,他又看看韩娟,韩娟说:“放心,管一半儿多一点儿的大老板还能亏了自己爷们儿吗。”梅子玖嘱咐他们二人,要正式的请蒋玲吃顿饭,一定要正式,企业性质的转变带来的人们心里的变化要关注,不可忽视,以往是姐妹,现在你还当姐妹那没问题,但是要考虑到别人会不会和你拉开距离,一旦生分了,就不好挽回了。
韩娟和律政商量这事儿咋办,该咋说这话一时还不懂,梅子玖瞅了他们半天,终于还是开口说道:“娟儿啊,也真是难为你了,可事到如今你不会也得会,总不能啥事儿都是我吧?你们都长大了,你也该问问我愿不愿意干这个活了吧?”韩娟看着梅子玖的表情,不像是生气,于是顺着话茬说:“那姐,我没看出来你不愿意干的意思啊?你不愿意干你整这个厂到手来干啥?”梅子玖也学着韩娟的语气:“那我没整到手这个厂的时候我愿意干,现在整到手了我就不愿意干了,咋滴呀,还不行了啊?”律政插话道:“那你不愿意干也不行啊,我们也干不了啊。”韩娟马上打断律政的话:“有你啥事儿啊?我和我姐说话呐。”梅子玖也说:“就是啊,有你啥事儿啊?”律政急次白脸的说:“那你们都不愿意干就让蒋玲干,这段时间都是老厂长在,人家干的挺好。”梅子玖接过话茬:“对呀,你说的对。”律政愣住了,他喃喃的说:“你们是这意思啊?”韩娟也反应过来了,拉着律政就走:“行了姐,我懂了。”
韩娟和律政正式的请蒋玲吃饭,两人商量了一番,最后决定就在厂里职工食堂,效果更好。晚饭之前韩娟自己跑进厨房,自己烧带帮忙弄了四个菜一个汤。律政单独占了一张桌子,酒菜摆好,韩娟上楼去请蒋玲。蒋玲一改往日没头没脑东一句西一句的习惯,矜矜持持还说“这多不好意思”,韩娟说:“打从我记事儿起就没见你不好意思过,这回咋滴啦?转性啦?”蒋玲施施然走在前面,韩娟跟上一步挽住她的胳膊,蒋玲踏着碎步进了食堂,律政早已站着恭候了。
这种场面要是在企业改制前,在酒厂食堂里不论你是哪个领导,你桌上有和窗口打出来的饭菜不一样的,早就有人过来夹几筷子走,直接坐下就吃的也大有人在。如今不一样了,众人只是不时的扫过来关注的目光,临近桌的人自觉不自觉的拉开了距离换了桌。
律政先给蒋玲倒酒,他说不来那些话,倒完酒递筷子,递完筷子就不知道该干啥了,一脸笑容的站在原地不动,韩娟想把气氛整的轻松一些,就说:“你咋不给我倒酒?直接当我不会喝呀?还是当我不存在?你俩那点儿事儿还是真的不成?那也不对呀,就算是真的在我面前也得演演戏吧?”蒋玲闻言蹭一下站起来了,刚刚过了头的矜持一下子全没了,脸上竟然带着惊慌,语声有些急促的说:“娟儿啊,可不能胡说胡信呐,我俩演啥戏啊?我俩那可是真心的,我给你倒酒,快点儿的律政,给你媳妇儿拿筷子。”律政就觉得你这是说啥啊,这筷子还能拿吗?他就站在那不动,没想到蒋玲急火火冲他嚷嚷:“你咋还傻站着,咱俩一起敬娟儿。”律政气的想把桌子掀了,他瞪眼瞅着蒋玲,心想这饭还能吃吗?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不是请你吃饭,是咱俩有啥见不得人的,在给我媳妇儿道歉呐。
韩娟倒是气定神闲的坐在那,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嘴上说着:“嗯不错,蒋小玲,你看人家律政,做了贼都不心虚,你坐你坐。”律政闻言心里一激灵,他强自镇定偷眼瞄向韩娟,想判断她是不是话里有话,此时韩娟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他这才恍然,嘴上说着:“我媳妇儿我回家再伺候,还是我们俩口子敬你!”韩娟也站了起来,郑重其事的加大声音加重了语气,说:“蒋主任,我俩代表我姐,请你吃饭,敬你酒,这一段时间你辛苦了,以后厂里的事还少不了辛苦你!”蒋玲一听瞬间放松下来,立马站起来:“你这把我吓的,我还以为律政嘴不严你抓住啥把柄了。”律政又要解释,韩娟冲他使眼色,三人共同举杯,这第一杯酒总算落了肚,韩娟的意思也总算表达了出来。
吃着饭喝着酒,蒋玲就发起了牢骚,话里话外都是梅子玖不管事,一会儿和韩娟碰杯说:“娟儿你知道的,那以前问她啥事儿,想说不想说的也能给个准主意,现在可好,要么瞪眼睛,要么不吱声。”一会儿又和律政碰杯,说:“律政兄弟,姐比你大是不是?”律政无奈的点头,说:“是是,要不咋是姐呐。”蒋玲一仰脖把酒倒进嘴里,说:“那姐得说你两句,你们这个家里就你一个男的,你得管管梅子玖,那人最近不着调,半夜三更出去上夜校。”韩娟迎上律政询问的目光:“她是去学英语,他爸不是一个人在国外吗,她也想去。”
三人坐在自家食堂里,喝着自己的酒,都是舒服惬意的很,没多大功夫一瓶酒喝完了,蒋玲晃着空瓶子,抬手指着一个刚进来吃饭的工人:“你,去给我拿瓶酒。”那工人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小跑着去了食堂里面,一会儿又小跑着出来,双手箍着三瓶阿市高粱放在了桌上,蒋玲火了,一拍桌子:“你他妈当这是水啊,拿回去。”那工人嬉笑着说:“蒋主任,下班时间,我不归你管。”说完一溜烟去打饭了。蒋玲冲着背影吼:“你哪个车间的?”那工人显然不怕蒋玲,竟然扭头说:“我原料车间的。”韩娟苦笑着:“蒋小玲啊蒋小玲,你还能不能喝了,不行你就赶紧回家。”蒋玲诡异的笑着:“让我回家?那行,律政你送我回去。”韩娟做出一脸的可怜相:“不行啊,他这今天刚回来,你俩咋地也得明天。”蒋玲和韩娟哈哈大笑,律政陪着无奈的笑了笑。
蒋玲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始唠叨梅子玖,“你说她啊,前几天和我说让我关注丹都口岸开放的事,我就说你该学俄语,别学英语。”韩娟静等着她继续说,她却转移了话题,又对律政说:“你闲着干啥,你说说?你咋打算的。”律政老老实实把梅子玖的安排说了一遍,蒋玲大呼小叫的道:“你看看你看看,这梅子玖就是向着你,他妈的梅子玖就是讲究,她和我说过好几次,要不是你她早就没命了。”韩娟拿筷子敲着桌子:“等会等会儿,别跑偏,你说丹都口岸是咋回事?啥时候成口岸了?”蒋玲像是努力回忆刚才的话:“哦,对,不是我说的,是梅子玖说的。原料,对原料。梅子玖说丹都即将成为口岸,咱们的原料可以考虑从那来,这事儿我整明白了再和你们说。”
元旦将至,连续几天的大雪终于停了,这一段时间以来律政都和韩娟一起出门,一起回家。韩娟上学的路上路过阿市图书馆,放下律政她去学校,律政看一天书,傍晚在路边站一会儿,韩娟开车过来再带上他。这期间律政借口要回赉肇探讨县史的事,也惦记儿子,回去了两次只有一次品尝到了“锅包肉”,另一次于萍出差去了省城。
酒厂改制后第一个节日,元旦晚宴上梅子玖端坐着,主持的蒋玲请她讲话,她把话筒推给韩娟,这样的场合韩娟不敢和梅子玖墨迹推脱,惹她不高兴脸一冷,大家难堪。于是也就大大方方的说了几句吉祥话,顺带加了一句:“等一下大家都多敬蒋主任,蒋主任才是咱们酒厂的主心骨。”梅子玖听了赞许的报以微笑,酒宴开始没多大功夫,梅子玖就悄悄退席了。律政问韩娟:“她咋走了?”韩娟瞪了律政一眼:“这你也看不出来?这厂子,姐是真的想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