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娟回到赉肇就找律运金,公司里人都说你走了之后他们谁都没来。老财务谭姨说:“老六买了大哥大,你打这个号码。”韩娟回到办公室拨了十几遍也接不通,无奈之下还是打了传呼。没过多大功夫,律向军回了电话问:“啥事儿娟儿?”韩娟直接就问:“我要进钢材,钱咋办啊?”律向军更直白:“我不管,你的公司,你自己想招儿”,说完就挂了电话。韩娟又呼叫一遍,这次回电话的是律运金:“娟儿啊,这是公司正常经营的事,是你这个老板该操心的,你过不去河了大伯肯定管,这不是你还都没试一试吗。再者我和你说个事儿,这小敏这脾气你可别和她一样的,上次是不是和你叽歪了?我说她了,你别往心里去。”韩娟放下电话也觉得自己鲁莽了,六姐、大伯说的都对,自己的公司那还能啥事都找别人。
正琢磨事情该咋办,电话又响了,接起来就听见律敏的声音:“喂姓韩的,韩老板,嘴不严的韩总。”韩娟气笑了:“你找谁呀?这里没这个人呐。”律敏说:“我上次和你说个悄悄话,你转头就告诉我哥,和你呛呛几句你转头就告诉大伯,你说你是不是我要找的人?”韩娟也没法说是啥时候说给律政的,就强词夺理道:“和你哥说是关心你,和大伯我可啥都没说,一准是你不拿我当回事被大伯看出来了。”律敏也不想听解释:“行啦,我反正不受待见,大伯给了你个公司,你那么有钱他还给你公司,我都穷的天天就穿公家衣服,他也没说给我仨瓜俩枣的。”韩娟马上接上话说:“小敏,你就说想买啥衣服,嫂子给你买,想买啥就买啥,打个磕巴嫂子不是人。”律敏也是取笑,说:“那行,你给我买个两杠三星的。”韩娟并不知道这是即将实行的高级警衔标志,目前还是内部设计阶段,她爽快的答应:“行,你说几星就几星,五星八星嫂子也给你买”。电话那头律敏笑出了哭腔,韩娟还莫名其妙的问:“小敏,嫂子就给买件衣服你至于吗还笑成那样?”律敏说:“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你转告我哥,我现在感觉好了,肚子不疼了。还有啊,我告诉你件事,你以后尽可能的不要找六姐办事,我才是你亲妹子,她可不是你亲六姐,细的我没法说,你记住就行了。”
放下律敏的电话,韩娟也是心头一凛,自己还是不够细心,这些道理都是早该想到的,况且公司都改名了,法人代表也更名了,自己是唯一的老板,咋还啥事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别人,关于六姐的事律政也提过好几次了,前些年在阿市社会上的那些事情也经历过了,想想就不寒而栗。
韩娟把事情压在心里,她要沉淀沉淀,细细的想想,律政来电话问钢材要啥型号、规格、数量、交货方式等等,她都回答说:“你等等。”可是琢磨了一白天脑子里还是乱乱的,她想换个思路,先不想这些,下了班她不想回家,自己随便在街上溜达,朝着人多的地方走,想找个饭馆吃饭,走着走着闻到了烧烤的味道,她辨别了一下方向,像是文化馆的广场那边儿飘过来的,她信步前行,一路吸着鼻子,不多时,就看见了广场上升起的缕缕青烟,味道越来越浓,孜然烧焦的味道格外的诱人,她找个贴边儿的桌子坐下,也没人招呼她,她就安静的坐着,微眯起眼睛,任由那香味儿钻进鼻孔、那烤肉的“滋啦”声钻进耳朵。
韩娟正在陶醉其中,耳边听到有人轻轻召唤:“韩总,韩总。”她慢慢睁眼,原来是公司里的几个人结伴来吃烧烤,邀请之下她也不好推辞,索性一起坐坐,韩娟本也是洒脱性格,这会儿是老板身份,更不好板着个脸扫大家的兴,于是尽可能随着大家一起推杯换盏,然而老板就是老板,再怎么随意随和,员工可不能同样的随意,“韩总,我干了您随意”,“韩总您看还需要点儿什么”,恭维之声、恭维之意邻近的桌子也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不远处一张桌上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本来是背对着这边儿坐,似乎也没点什么吃的只是随意坐坐,听到了这边儿的声音就换到桌子对面坐下,观察着韩娟所在的这一桌。韩娟这一桌有韩娟在,桌上的同事们自然心无旁骛,注意力也没空放在桌子之外的地方。
那女人看了很久,却只是看到韩娟的背影,她冲着烧烤店老板打了个招呼,那老板小跑着过来点头哈腰的问:“于总,您需要点啥?”黑风衣女人把领子往起竖了竖,说:“拿五瓶啤酒,送到那一桌”,她抬手指着韩娟的方向,又叮嘱道:“说是我送的,说你不认识我。”老板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身拿了五瓶啤酒送了过去。
韩娟这桌的四个同事听了老板的话一起向对面看,只见是一个女人坐在那里,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地上的某处出身,他们又互相看看,都摇头表示不认识。其中一人就问韩娟:“韩总,是不是您的朋友啊。”韩娟这才转头看,对面的女人本来看着地面的眼神也抬了起来,两人四目相对,韩娟一霎时觉得这人有点熟悉,可是又想不起来是谁。吃饭喝酒时遇到朋友送几瓶酒实属正常,抬手打个招呼,喊声“老王”“老张”谢啦!也就行了,可这会儿认不出来对方就没办法喊出声,韩娟只能推后了椅子站起来走上前去,那女人也迎着韩娟站了起来,就在那女人站直的一瞬间,两人几乎产生了同样的感觉,如同自己在黑暗中照镜子,那身高、身型轮廓仿佛就是镜子中的自己。尤其是韩娟,她记得自己也有一件这样的风衣,对面这件要不是穿在了别人身上,也就会误认为是自己的。
韩娟无法表达心中的好奇,临近了伸出手去,自我介绍道:“我叫韩娟,在和公司同事吃饭,您是?”那女人握住韩娟的手,脸上淡淡的笑着,心里却是极不平静,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我叫于萍”,然而话到嘴边改了口,“我姓赵,经常来这儿吃饭,看你们热闹就给你助个兴,唐突了!”韩娟感觉她不冷不热的样子有些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可是又偏偏凑热闹一般的送酒,两相对比反差实在是大,可也就只能理解成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了,当下大大方方的实话实说:“我看您是喜欢清净,就不邀请您了,改日见,谢谢您的酒!”告别之际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对方的眼里快速闪过的一抹异样,她也没往心里去。
于萍坐在那里依然目视前方地面,似乎是在沉思某个难解的问题,她心中却是阴阳两片天,她正眼打量韩娟时就觉得好个韩大娘子,虽是夜晚但她能看到阳光就在她头顶,一刻不离的在她头顶,笼罩她全身都是金黄的光,而自己却是就如站在当下的夜色中。她想大喝一场酒,醉到忘记刚才这一切,醒来把这一切都合并为梦境,她微微闭了闭眼,起身悄悄离去。
韩娟正在和同事聊着钢材需求量,坐在她对面的一个提醒韩娟:“韩总,您朋友走了。”韩娟也只能应付着:“她不吃饭,走累了歇歇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