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沃江跑了半个月的冰排,“咔嚓咔嚓”之声在坎儿上都听的清清楚楚,一夜间一股东南风吹过,冰雪尽数消融。
赉肇县政府小会议室里,规划局连续递交了六套关于江湾村开发的方案,都被县长赵清泉否决了,每一套否决的理由都只有一个,“太复杂,不实用。”眼前摆着的是第七套方案的示意图,赵清泉眼睛一亮的同时,规划局的领导、技术人员同时松了口气,差一点就哀叹出声。他们真的已经不会设计了,这套方案要不是有前六套逐步递减的内容顺推,他们无论如何不会弄出这个东西出来,太简单了,简单到都无法体现设计能力,建成之后这个地方靠什么支撑投资回收,好在如此设计如此施工也没啥投资。
赵清泉反复看了几遍,很满意的站起身,说:“报审吧,尽快按流程走。”说完再不多看一眼就离开了。
江湾村项目招投标会议异常简单,一共来了三家建筑公司,除了政道,其他两家都规模很小。结果毫无悬念,政道中标。与以往招投标现场气氛不同的是,中标单位没什么兴奋的举动,没中的也一点都不沮丧。因为是个内行都看得出来,这项目没钱赚,有闲着的施工队临时应个手干了也就干了,也亏不上啥。
赉肇县政道建筑公司中标后,立即提出修改设计方案,一是沿江坡堤需加固,并提出加固方案;二是在中心广场加建帆形遮阳顶,并附帆顶设计图;三是在中心广场北侧加建室内体育馆,按照标准室内篮球馆规格大小,简易建造,共计两层,亦附图纸。意见的结尾注明一应费用由政道建筑公司负责,但政道建筑公司要求获得江湾村三十年的经营权。
增加投入还不向政府要钱,还自掏腰包,这没啥好说的,谁看了也会同意,只是这江湾村的经营权让人费了思量,常理下“谁投资谁经营”这也没啥好说的,属于正常要求,只是这么些个投资出来的东西到底有啥好经营的,让人摸不着头脑,难不成谁去散步你要收费?谁去乘凉你也要收费?你有经营权你要收也可以,可要是那样谁还会去?这个项目是赵县长亲自过问的,因此费思量也好摸不着头脑也罢,只要不违规,那就批准了它,至于经营,你只要正常经营合法合规,那也随你,发大财才好,最起码带动的税收、就业都是大大的益处。
然而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以江湾村所建设的场地房屋,别说发大财,能维持下去都很不错了,除非…,有人就想到了,除非是开赌场,对,除了黄赌毒,干别的都不行。有人这么一提头儿,流言蜚语就来了,江湾村僻静,更是助长了流言蜚语的传播,也传到了赵清泉的耳里,他只是淡淡一笑摇摇头,没加理会。
在省城的律运金在这好几天当中,一想起江湾村他就摇头,听到有人说韩娟要在那儿开赌场,二楼是妓院,他看看律向军,想问点儿啥,终究没有问出口,律向军看到了他的表情,抡起手中的半个苹果,手停在空中又慢慢落下,一边接着啃苹果,一边没好气儿的说:“行啦,你别瞎琢磨了,咱也该去京城了,你总不希望于萍考不上吧。”
六月上旬,江湾村主体建筑已经完成结顶,一圈的沿江路弯弯曲曲已经硬化,靠江的一侧每隔三米就是一棵碗口粗的松树。中心广场修建成长一百米宽五十米的形似江湾村的葫芦形,一大一小两只巨型的船帆耸立在空中,广场边缘放射状的九条小路通往沿江公路,余下的空地都星星落落围成了花圃、矮柳等。
坎儿上台阶处,站着梅子玖和韩娟儿,韩娟手指房屋:“姐,这儿办所学校咋样?”梅子玖若有所思:“学校?啥类型的啊?”韩娟语带机锋:“那就要看你的了,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梅子玖略一沉思笑道:“行,你是长大了。”韩娟带着玩笑的语气说:“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这玩意现办手续可能不行,资质啊啥的相当麻烦。”梅子玖轻叹一声:“娟儿啊,交给姐,你放心,姐都懂。”韩娟搂着梅子玖的胳膊,头靠在了梅子玖的肩头,轻声说:“姐,你把我带大,我送你个归处。”梅子玖轻轻“呸”了一声:“我老了吗?”
七月中旬,江湾村新建起的唯一的建筑物内由省城未来教育集团与赉肇县政道建筑公司合作,办起了一所体育教育学校,免费招收学员,专职教师只有一位,据说是原省警察学院教官,所开课程有军体拳、散打、自由搏击。午后阳光正烈,巨帆下十几位中小学生呼喝有声。梅子玖身着迷彩衣裤,手拿一根柳枝,稳步穿梭在队列中,偶尔以柳枝压压学员的手臂,时而敲敲学员的腿弯。一套动作结束,她立身于队前,抬手、起步像太极一样的演练一遍,再抬手起步拳脚皆带风声快速演练一遍。
几日后,县政府送来一块牌匾,高高的竖在了楼顶,上书“赉肇健身中心”,又几日,赉肇健身中心的门两边又多了几块牌匾,“赉肇县公安局搏击提高班”,“赉肇县教育局中小学课外体训中心”,“北江省警察学院赉肇县办事处”。
省警察学院第一批下基层实习锻炼的学员由班刚带队,学员是十二人小队,其中就有律敏。学员分住健身中心楼上。一时间韩娟才意识到设计的疏忽,整一个江湾村竟然没有一处可以做饭的食堂。村口原来三嫂子开的鱼馆已经不见了,政道建筑公司紧急施工,用了三天时间,一个有模有样的饭店完成了,取名“学员食堂”。律敏看着被请回来的三嫂子,大道苦水:“我嫂子干啥就是不行,折腾的我上坎儿买了三天的饭。”三嫂子连忙扯了一下律敏,压低声音说:“你可别吵吵,这村子都是韩总的。”律敏蛮不在乎:“咋是她的了?这是咱们律家的。”三嫂子声音更低:“小敏呐,你给我留个饭碗吧,那个梅教官耳朵眼睛都厉害,看我一眼我就浑身发冷,说不定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说来也怪,她就看见你嫂子会笑,其他时候没见她笑过。”律敏撇撇嘴说:“那怪啥,亲姐俩。”三嫂子不懂了,凑到律敏耳朵边儿问:“咋回事?一个妈俩爹?”律敏一愣神儿:“得得得,赶紧做饭吧你。”
警校学员一期十二人,上午到公安局报道,随外勤、跟内勤,下午在健身中心边训练边教授中小学生。一周期满,回去九人再来九人。此时正值暑假期间,中小学生已经有百人之数,教官的人数却一点都不紧张。
八月底的一个下午,坎儿上台阶处站着两个女人,正是于萍和律向军。于萍瞄着中心广场,问律向军:“那个女教练是谁?”律向军说:“她叫梅子玖,韩娟儿的姐姐。”于萍又问:“她是军人?”律向军故意详细的介绍:“曾经的军人,也是警校的教官,也是阿市酒厂的老板,更是著名的迦霖集团老板梅迦霖的独生女儿。”于萍头也不回,“呵呵”的笑继而转为“哈哈”的笑:“六姐,你用心过度了。”律向军也笑了笑,说:“你这一考上我才知道是两年,原本我还以为警官大学是五年。”于萍语带嘲讽也带着自嘲:“两年时间不够你安排的吗?我够了。”律向军轻叹一声:“我不会再有任何安排。”于萍的视线穿过江湾村,再穿过达沃江,幽幽的说:“回来告别而已!”语声中若有若无的透着些感慨。忽而她又转移了话题:“六姐,你和梅子玖相比谁的拳脚更厉害?”律向军思索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她说:“我们都没有小敏厉害。”于萍像是忍俊不禁轻笑了一下:“你们这一家子,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