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是。调度员?”
“对。”
“在卡缅内站干了四十多年,后来得病,1999年走的。”
她说得很平静,没有一点情绪波动,仿佛在讲别人家的往事。
“对不起。”
“没什么可对不起的,已经过去很久了。”女人盯着桌角,“一切都留在了上个世纪。”
周奕没有急着打破沉默。
等了几秒,他才问道:“您是他的家属?”
“我是他女儿。”
女人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简短的回答不太礼貌,于是又补了句:“现在,全家只剩我一个人了。”
“。原谅我的冒昧。”
“不,这没什么。”
她的嘴角轻微扯动了下,似乎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我已经习惯了。”
“我的母亲,死在1978年,车祸。”
“我的哥哥,死在1980年,阿富汗。”
女人看着桌上的水杯,又低头拨弄了下手指,才慢慢说道:
“而我唯一的儿子,帕罗夫,死在1993年,因为疾病。”
“那年医疗系统瘫痪了,很多药进不来。”
“医生说治得好,也说治不好。”她的目光有些游离,“反正最后都一样。”
“您还保留着您父亲的资料吗?”
周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只得试图生硬地转移话题。
“有些册子,工作时候记的,还有几张旧图纸。”
“他走之后我没动,收在那边柜子下面。”
女人抬了抬下巴,指向墙边那只掉漆的木柜。
“您要是需要,就都拿去吧,我留着也没用。”
“我会认真看的。”周奕起身走过去,小心地拉开柜门。
一股陈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纸箱里,放着五本封皮磨损严重的笔记本,中间夹着几张散纸。
“这些年,有其他人因为您父亲的事上门么?”周奕随口问道。
“您是第一个。”
“第一个?”
“这些年没人关心他当年做了什么,也没人关心这些站台、这些班次是怎么运转的。”
“您现在见到的是空了的车站、封了的轨道。”
“但等您再过几年回来,没准连这些都不在了。”
“到时候,说不定这座城市,都要改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