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光照过去,那只小小的树蛙一动不动地紧贴在湿亮的墙面上,鼓起腮帮子,一双晶亮的大眼睛瞪着林方好,似乎也在惊魂未定地打量她,肚皮一鼓一鼓像是怒火不小。
原来是它,林方好按着还在狂跳的心口,又好气又好笑。
经了这两番惊吓,她反倒觉得最后那点残存的、被床上棉被裹出的困倦,彻底被意外搅散了。
血液快速地流动身体快速回温,理智也随之回笼。
孤身立在庭院雨中,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里充沛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水分,还有那股雷雨翻搅出的、泥土与草木根茎被唤醒的浓烈腥气。
终于是走到厢房外,关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窗,抓紧手电筒,贴着地面打光,折了一段枇杷树枝敲打草丛,试探着伸出脚踩进去,什么异样都没出现。
那东西滚得不远,林方好走了两步就看到自己掉落的手机,捡起放回口袋,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屋内,吹风机嗡嗡作响,风雨声被隔在了外面,热风沁出牛奶味的洗发水香味。
林方好手指拨弄半干的发丝,偏头看着窗外黑洞洞的草影,惴惴跳动的心脏渐渐平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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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怪不得那只小青蛙要吓你,只怕它到现在还在心里骂人呢。”
邹雅青笑声清晰,林方好隔着电话没被人看见,也感觉一阵脸红。
电话这边,林方好茂密长睫毛不停眨动,拿起手中的分装花露水玻璃贴着脸颊降温,冰凉的玻璃瓶激得她一颤,缓过这阵情绪后,将搽花露水时撩起的衣服放下。
“我也不知道树蛙会离开竹林找昆虫吃,我就是看它被雨冲到井里可怜。昨天在林子里找了好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有洞的竹子给人家送进去,没想到反而还害了它。”林方好停下手里的动作,兀自懊恼道。
突然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许久后,邹雅青声音依旧柔和,反驳道:“谁害它了?我们只是擅自猜测它下山是为了找虫吃对不对?如果它真的是被雨水带下来的,正好水井哪里虫子多;
即便不是,被送回竹林里自己也可以找到食物或者重新出来,祸福相依、反之亦然。更何况我们也分不清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同一只,不是吗?”
说着语气更软了:“倒是你,当时它好好得井里面趴着,你们两个笨蛋觉得它可怜,它就莫名其妙被送了回去,难道现在又要因为你觉得它可怜,把它抓回来吗?”
林方好轻咬着唇,热意再次涌上双颊,心里为自己的自作多情羞愧。
邹雅青轻笑一声,语气轻松打趣道:“哎呀~还是小孩子想法,心思绕来绕去,可比它累多了。”
林方好被被这一番话噎得说不出话,心里堵住一股闷气,却又找不到理由反驳。偷偷嘟囔了一句自己不是小孩,可声音却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林方好松开捏紧的玻璃瓶,随手将其放回柜子里。
心里闷闷的也没注意柜子里情况,手上动作不自觉重了一些,玻璃瓶撞在药柜里其他药瓶上,一阵丁零当啷。
“怎么了这是,没事吧?”邹雅青被对面的动静吓得一惊。
“没事、没事,花露水的瓶子撞到其他东西了,对不起,吓到你了吗?”
林方好话还没说完,身体就往前探下意识伸手去扶住,伸着脖子眼看着它放稳当才放心。
“花露水?”邹雅青答非所问,反而担心起林方好的情况:“是被蚊子咬了吗?严不严重?
我昨天在你家菜园路过,就穿过那一小节草丛,晚上洗澡的时候发现腿上起了七八个小包,痒得我一晚上没睡好,春天的蚊虫毒得很,你看可得小心点。”
林方好点点头,想起她看见又赶紧道:“我没事,今天不是出太阳了嘛,我打算趁着天气好去湖边点割草回来喂鸡,怕被虫子咬就先涂了点药。”
一边说着,弯腰套上筒靴,橡胶冰冷的触感贴着脚脖子,林方好轻嘶一口气,站起来小碎步跺脚适应。
“为什么跑那么远,我昨天看见了你们院子里不就有很多吗?院子里草又多、地也平整,把你家除草机推出来,一下就能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