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的声音转瞬即逝,厨房陷入长久的极静的沉默。
“所以,你刚刚吐成那样不是因为吃药,而是因为病好了。你在骗我们,对吗?”
邹雅青远远坐在林方好对面,手仍按在冰冷反光的桌面上,手机屏幕早已暗了下去。她问这话时,眼睛望着窗外排队洗手的小朋友,侧脸的线条却微微绷着,看不出情绪。
林方好抬起头,邹雅青的双唇抿得很紧,触到她的目光便倏地转开脸。
林方好慢半拍收回视线,心想:她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视线不自觉停在自己下意识抠弄掌心疤痕的指尖。林方好怔怔地,看着自己因为修剪太过而露出底部脆弱血肉的指甲。
她还是低声回答了:“嗯。”因为停药反应。
邹雅青后背绷紧的肌肉在听到她肯定的回答后陡然卸下,像一把拉成满月的弓弦啪的一声收回了。
接着,那只一直按在桌面的手忽然松了——手机从掌心滑落,“啪”一声砸在桌上,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林方好吓得浑身一缩。
她不敢抬头,却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
“为什么?”邹雅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什么?”林方好惶惶抬头,只撞见对方红红的眼眶。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邹雅青又问了一遍。
林方好知道邹雅青对她从不曾缺乏耐心,长久的忍让让林方好早已习惯姐姐包容自己的沉默和踌躇,但是异常起伏的语气让林方好知道她的内心不像以往那么平静。
“我。。。。。。我不知道。”林方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你不知道?”邹雅青的声音压着激动地颤抖,“你哥哥一天打多少电话提醒你吃药,你不知道吗?爷爷只要没你的消息,不管刮风下雨都拄着拐跟我们一起上山找你,你难道不知道吗?”
邹雅青知道自己情绪不稳定,但是她很难控制自己:“那次我打电话告诉杨正玉你病了,她二话不说就请了长假跑来陪你,后来我听她说,那几天本来是她们剧院新剧目选演员的关键时候……
她喘了口气,声音忽又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涩意:“好,就算这些事你都不知道,也没关系。但我以为你至少心里清楚,大家都是在关心你的呀。”
邹雅青每说一个字,都像细针扎进林方好蜷缩的心上。
也许潜意识里,她是知道的,只是选择逃避。
林方好的头越垂越低,愧疚感淹没了她,几乎要把自己埋进深渊里。
大脑在嗡鸣,世界仿佛离她很远。
……
她伸手想捂住耳朵,却连举起手的勇气都没有。
一声很轻、很缓的叹息落了下来。
“林方好,别再害怕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轻轻投入了她内心早已冻结的冰湖。
林方好浑身一颤,骤然抬起眼,有一瞬间她甚至忘了呼吸。
接着,一只温暖的手忽然覆上她冰凉的手背,林方好被温热的触感烫得颤抖不已,
抬起眼时,嘴唇惊讶地微微张开。
邹雅青看着她,忽然很轻、很慢地弯起了眼睛,弯成一个漂亮的月牙,眼角漾开细小的纹路,那是一个几乎称得上灿烂的笑容,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明了。
“你真的,吓死我了……”她的声音又哑又软,带着笑,也带着哽咽,“你怎么这么能瞒啊?你不知道大家听到这个消息会有多开心吗?”
邹雅青忽然起身绕过桌子,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她。拥抱很用力,柔软的掌心轻轻分开了她蜷握的指尖。
温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林方好僵在椅子上,任由对方抱着,迟迟反应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