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白色的封条,像一道凭空出现的,惨白的闪电,劈开了档案室昏暗的空气,也劈碎了林望刚刚才从深渊里捞起来的,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
“啪”的一声。
封条被抚平,贴紧。
那个国字脸纪委干部的手指,在那个鲜红的“封”字上,轻轻按了一下。
动作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望的心口上。
他感觉自己胃里那碗滚烫的牛肉面,瞬间变成了一块冰坨,带着刺骨的寒意,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十五年。
他父亲用十五年的隐忍和布局,给他留下了一把钥匙。
他用了一个中午的时间,冒着巨大的风险,从张建国那里,找到了这把钥匙。
可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钥匙的模样,锁眼,就被人从外面,用水泥给堵死了。
而且,堵死这扇门的,是省纪委。
是整个江东省,最不讲情面,最无法逾越,代表着绝对权威的纪律之剑。
林望的脑子,在那一刻,是空白的。
他甚至忘记了伪装,只是怔怔地看着那扇钢制大门,看着那张刺眼的白色封条,像一个被人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钱主任,纪律你是懂的。”国字脸干部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封存期间,这扇门,不能有任何开启的痕迹。否则,后果你很清楚。”
“是,是,我明白,我明白!”钱卫国主任的腰,己经弯成了一张弓,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尖,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请领导放心,我拿我这颗脑袋担保!”
林望的眼角余光,瞥见了钱主任头顶的气运。
那团本就混杂着恐惧与紧张的气运,此刻像被扔进了一台高速搅拌机。代表恐惧的黑气疯狂翻涌,几乎要将他那点可怜的,代表着退休前安稳的灰色气运,彻底吞噬。
他怕得要死。
两个纪委干部不再多言,只是用那鹰隼般的目光,最后扫视了一圈这间充满了陈腐气息的档案室,然后转身,迈着沉稳的步子,向外走去。
钱主任点头哈腰,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像个卑微的仆从。
经过林望身边时,其中一个年纪稍轻的纪委干部,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不经意地,在他身上停留了半秒。
林望的心脏,骤然一停!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头埋得更低,脸上瞬间切换回了那副木讷又带点怯懦的表情,双手局促地搓着衣角,活脱脱一个被大领导气场吓坏了的,没见过世面的小科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