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退亲
田华建的婚事又黄了。不过这一次不是人家退他的亲,而是他退人家的亲。换句话说就是他田华建退了季凤梅。
田华建跟季凤梅落了点没多长时候,田家就给季家下了定亲礼,再不长时候又下了吉书礼。
双方见了面儿很满意的话肯定会定亲,定亲的意思当然是公开宣布自己只要对方不再有别的选择,但仅仅是口头上说还是不行的,知道两家结亲的人有限不说,也显得没有诚意啊。定亲就成了最好的法子,既向所有人公开了两家诚心诚意的结亲,也再一次聚在一起拉家常,该有多么好啊。暗里的意思是要是悔亲的话,双方都要付出成本的。如果男方悔亲定亲礼就白送了,如果是女方悔亲就得把定亲礼退还给男方,外加道歉赔礼。另外的成本还是有的,不过既要得时间长也不太确定——那就是等结婚以后,如果过得很好那就不说了,如果过得不好就会被人说长道短。
故而,只要落了点,没有不下定亲礼的。
下了定亲礼双方就是亲戚了,接下来要下的就是吉书礼了。吉书礼啥时候下是没有固定时间的,只要双方商量好啥时候都可以。下礼都是有说法的,定亲礼是确定了双方的亲戚关系,吉书礼则是确定了婚娶的好儿,一般来说都会比较靠近婚娶的日子。
田家下了定亲礼随即就下吉书礼明摆着就是看好了好儿迫不及待要娶媳妇了。
落了点很快就娶媳妇的人家也不是没有,但一般都会隔上一段时间。男方肯定是巴不得娶媳妇的,因而隔不隔时间要看女方有没有要求。女方自然都是有要求的,不为别的,就是拿捏一下,好像不这样就会犯嫌,一来显得太嫌弃自家闺女,二来也显得太巴结男方,无形中自家就有点低三下四了。
现在,田家一口气把定亲礼和吉书礼都下完了,加上闺女也大了,季家本来没什么可说的了,可还是拿捏了一下,把婚娶的好儿往后推了一下,定在重阳节。好儿一般都会定双头日子,是成双结对的意思。季家定了单头日子也是有讲儿的,九月初九有两个九也算是双的,又是过节,也是取个喜庆。田家本来想定五月二十,但跟季家商量不妥,就依了季家,反正不在乎多等几个月。
刚出正月,距离重阳节还早,没事单单在家等着结婚就太不像话了,那就打工去吧。季凤梅就像往年一样打工去了。
季凤梅打工去的地方不多,换的厂子不少,服装厂、印刷厂、包装厂、模具厂、食品厂……这一次她去的是玩具厂。
最早打工的时候季凤梅是跟老乡一起去的,也跟老乡呆在同一个厂子里,呆得时间长了就摸熟了,不光是当地的基本情况了解一些,还把工厂的情况了解了一下。季凤梅一摸熟情况底气就硬起来,不再紧跟在老乡的屁股后头,自己就挑起厂子来,工资待遇、工作环境、住宿条件、餐饮种类、节假日情况……全部都要了解一下,再选择自己喜欢的。喜欢的厂子刚进去的时候啥啥都是满意的,可是干一段时间就会发现这里那里满是毛病。毛病总有忍不了的时候,那就再去挑,再去发现……这样挑来挑去等到后来厂子里就没有一个老乡了。没有老乡也不怕,想联系可以打电话、聊QQ、发微信,再不然等下班或者放假了串个门儿拉呱拉呱或者一起上街逛逛都行。当然,最多最方便的还是跟自己厂子里的工友在一起。
说起工友也是很重要的,要是年龄相差太大,不光感兴趣的东西不一样,连思想观点也不一样,那就说不到一起。人和人说不到一起没啥,这世上那么多人,能说到一起的能有多少呢?麻烦的是天天跟一帮说不到一起的人厮混着躲都躲不开,那就别提多别扭了。为了免除别扭,季凤梅再挑厂子的时候就会选择自己认为工友能说得来的厂子。工友只有打过交道才会知道能不能说得来,没打交道季凤梅怎么会知道说得来说不来呢?其实,季凤梅的办法很简单,那就是按年龄和性别来区分,跟她一样年龄、一样性别的工友多就适合,否则就不适合。她的认识是那么多人总会有几个说得来的,具体说得来的那几个人是谁就只有试试才知道了。这样一试,季凤梅果然很快就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厂子。找到适合自己的厂子使季凤梅高兴了一阵子,随后慢慢发现跟能说到一起的人待得时间长了除了不再觉得别扭了,还是不那么开心。因为大家都是女的,年龄又都差不多,彼此的心思能相差多少呢?这使得大家虽然在一起却常常无话可说,无聊得很。
这怎么办呢?有道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个发现让季凤梅再挑厂子的时候就注意选择男工和女工的比例适当的厂子,这个适当的标准对季凤梅来说就是男工不能少于女工。
这一点太重要了!
说起来在各个厂子打工除了干的活儿略有差别外,别的也没什么两样,都是上班下班,中间再加上吃饭和睡觉,偶尔才能星期一天,放假一天,当然在一个厂子干满一年的话也能公费统一旅游一次。年年如此,月月如此,天天如此,周而复始,没完没了,真是无聊透了!
有了男女工且男工多于女工就不一样了。
女的天生的就会受到男的的抬举,干活的时候女工偶尔偷点懒耍点滑男工都能包涵,下了班女工也一样会受到男工的优待,还有就是男工和女工之间似乎永远也了解不完的秘密,那就会叫人永远都兴致勃勃的。
季凤梅过去挑的厂子也有适合男工干的,自然比较符合她男工多于女工的标准,按理说她应该感到满意才是。事实上,季凤梅并没感到满意,反而多了无尽的烦恼。男多女少女的确实很受男的抬举不错,可男工抬举女工的背后是叫人恶心的骚扰甚至欺辱,要想独善其身就不得不时时刻刻方方面面战战兢兢地提防着。这就太累人了,比干活儿还累!
季凤梅选中玩具厂也是看中了这里男工女工人数差不多,年龄也差不多,想说什么都能说到一起,想玩什么也能玩到一起,那就别提该有多开心啦!
正是因为说得来,季凤梅的好朋友就很多,男工有费伟、倪成龙、卜华成、俞兵,女工有武清、吴青、岑芳芳、祁银瓶、狄迪。当然还有,只是不如这些人相处得那么好,所以季凤梅就只把这些人算作了好朋友。好朋友大家说起话来总是肆无忌惮的,大家除了为了区分武清和吴青还给两人稍稍改了一下名字,把武清叫做大武清,把吴青叫做小吴青外,还给彼此取了外号,比如把费伟叫做废水,倪成龙叫做尼龙、尼龙袜子、尼龙手套,把卜华成叫做不成、不成功、不成器,俞兵叫做鱼兵虾蟹,把大武清叫做大无情,把小吴青就做小无情,把岑芳芳叫做岑黄黄,把祁银瓶叫做电瓶车,把狄迪叫做弟弟,季凤梅也毫无例外地叫做了梅超风。
外号没让谁觉得难堪,反而格外亲切起来,本来还一本正经的一个外号就喊得两人打打闹闹嘻嘻哈哈不分你我了。
五一的时候厂子里放假三天。头天晚上废水大声向好朋友们郑重其事地宣布第二天是他农历的生日,白天大家一起玩儿,晚上他请大家喝酒庆生儿。大家嗷地叫了一嗓子,接着就开始计划着怎么玩儿了。经过大家拉拉扯扯叽叽喳喳思思想想地一番研究后,一致同意去游乐场玩儿最刺激的项目过过瘾。
第二天,除了有事去不了的就都去了,计有废水、尼龙、鱼兵虾蟹、大无情、小无情、电瓶车、弟弟,还有梅超风季凤梅,一行八个人浩浩****的坐上公交车直奔游乐场厮杀过去了。
尽管八个人是起了大早的,可当他们赶到达游乐场的时候还是晚了许多,游乐场里早就挤满了万紫千红高高低低衣冠楚楚的游人,各种各样的游乐机已经七手八脚叮叮咣咣上蹿下跳地开得不亦乐乎了,男男女女也正大呼小叫张牙舞爪玩得不可开交。
八个人东张西望心痒难耐说七说八地商量了一会儿才拿出决定,坐旋风飞椅。
随着旋风飞椅慢慢升到空中,下面刚才还一表非凡的人们此刻变得微不足道了,等到飞椅慢慢转起来,坐得端端正正的身子随着倾斜甚至横起来,眼前的一切变得眼花缭乱的时候,刚才还还满是新奇的心霎时扑腾扑腾地跳起来,手不自觉地把吊绳抓得紧紧的,眼睛也闭起来,耳边只听得风呼呼地刮起来,马上不住地念叨起来,好了吧,够了吧,停了吧。可是,此刻的风却嗖嗖地响起来,再也停不下来了,也不知道还会旋转多长时候,嗓子眼里不可思议地尖声大叫出来,啊!啊!啊!——
八个人从旋转飞椅上下来休息的时候,想想自己胆战心惊的样子,再看重新飞起来的旋转飞椅就觉得刚才太大惊小怪了。
过了一会儿,废水问,下一个玩什么?
尼龙说,天地英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