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脆响,如冰裂,如笋破土。
坛顶青石毫无征兆地浮起三寸,青雾骤然暴涨,凝成一朵拳头大小的青莲虚影,悬于坛上三尺,花瓣半开,蕊心一点金芒灼灼跳动。
阿燧“啊”地低呼,下意识后退,却撞上身后蟠龙柱——柱身早已朽坏,他这一撞,整根断柱轰然倾颓,烟尘腾起三丈高!
烟尘尚未落定,异变陡生!
那青莲虚影猛地向内一缩,金芒炸开,化作亿万点微光,如星雨倾泻,尽数没入坛中!
坛身剧震!
油布寸寸崩解,青石滚落,竹筒炸开——
里面没有土。
只有一捧青光氤氲的壤,细腻如新磨香粉,温润似初生婴儿肌肤。最奇的是,壤中浮沉着无数细小如尘的微菌,通体碧青,每一点都微微搏动,宛如微缩星辰,在光中明灭不息。
阿燧呆立当场,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我伸手,掬起一小捧青壤。指尖触之,暖意融融,仿佛捧着初春解冻的溪水,又似握着千万颗微小的心脏在共同搏动。
“取菌。”我道,声音平静,却震得阿燧一个激灵。
他忙用洗净的蚌壳小心刮下三粒微菌,托在掌心。那菌粒不过芥子大小,却自生毫光,在他汗湿的掌纹间缓缓旋转,拖曳出细长青尾。
我起身,走向盟台西侧那片被战马踏成铁板、又被烈日烤成赤褐的焦原——那里曾是诸侯盟誓之地,如今满地断矛残盾,尸骸虽已收敛,血浸入土三尺,早已凝成黑痂。
阿燧紧跟在我身后,小跑着,蚌壳高举过顶,生怕一丝风扰了菌种。
我停下,蹲下,右手食指并剑诀,凌空一划——
嗤!
一道青气自指尖迸出,如犁破土,切开焦原表层。深达三尺,宽约三寸,沟壑笔直如尺量,断面平整如镜,露出底下惨白僵硬的死土。
“撒。”我道。
阿燧屏住呼吸,将蚌壳倾斜。
三粒青菌无声坠入沟底。
落地刹那——
嗡!
整条沟壑青光暴起!不是火焰之炽,而是生命初萌时那种蓬勃、柔软、不容置疑的辉光!光如活水奔涌,沿着沟壑疾驰,所过之处,焦黑土壳发出细微爆裂声,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湿润微黄的新壤;干涸龟裂的缝隙里,竟有细如蛛丝的青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顶开硬壳,舒展、伸长、分蘖!
阿燧踉跄后退,跌坐在地,瞪圆双眼,看着那青光如潮水漫过焦原——
三息,青光蔓延三丈;
五息,青光覆盖十丈;
七息,整片焦原尽头,一株野蓟竟破土而出,茎秆挺拔,顶端绽开一朵细小却无比鲜亮的紫花!
就在此时,一声苍老嘶哑的吼叫撕裂寂静:
“何方妖术——!”
十余名巫族祭司自北面山坳狂奔而来,赤足踏地,脚踝铜铃狂响,手中骨杖顿地,杖首镶嵌的兽牙迸射血光。为首老祭司须发如雪,左眼剜去,以一枚赤铜眼球替代,此刻那铜眼正疯狂转动,死死盯住焦原上那一片刺目的青光,以及光中那株迎风摇曳的紫花。
“亵渎地母!”老祭司怒吼,骨杖高举,杖头血光暴涨,竟欲引动地脉煞气反噬,“此乃共工之怒所凝死土,尔等竟敢以邪术催青?!”
话音未落,他忽然僵住。
他看见了我掌中的青萍叶。
那半片残叶,正静静躺在我的左掌心,叶脉中青光流转,与焦原上奔涌的生机遥相呼应,如同母与子,同频共振。
老祭司浑身剧烈颤抖,铜眼中的血光急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他踉跄一步,单膝重重砸在焦原边缘——那里的青光尚未抵达,泥土依旧焦黑坚硬。
“这……这气息……”他声音破碎,喉头滚动,仿佛吞下滚烫炭火,“鸿钧……道祖……讲道台……的余韵?!”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右眼死死盯住我,浑浊泪水混着黑灰流下:“你……你怎会……持有未落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