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案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报警的是高档小区的夜班保安,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说十五栋十七层一整晚都在流水,哗哗声隔着楼层都清晰可闻,中间还夹杂着女人断断续续的哭声,时高时低,像在水里闷着,听得人头皮发麻。
住户之间向来互不打扰,可这声音持续了近四个小时,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隔壁住户终于忍无可忍,联系物业,物业又辗转找到保安,反复确认后,选择了直接报警。
辖区派出所先一步抵达,破门过程很顺利,锁芯老旧,民警几下便拧开了。
门一开,一股浓重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像长期不换水的鱼缸,又像某种生物体表分泌的黏液味道。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霓虹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把客厅照得一片昏蓝。玄关散落着一双女士拖鞋,鞋尖朝着浴室方向,像是主人匆匆跑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客厅整洁得过分,茶几一尘不染,沙发抱枕摆放整齐,连遥控器都按固定角度放在原位。这种过分的规整,反而透着一股压抑的诡异,仿佛居住者长期活在某种强迫性的秩序里。
真正让人浑身发冷的,是深处传来的声音。
水声。
持续不断,哗啦、哗啦,像是有人一直开着水龙头,水流冲击陶瓷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回音空洞。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轻、更细的声音,像是喉咙被按住之后,勉强挤出来的呜咽,微弱、破碎,带着绝望的颤抖。
带队民警示意众人噤声,缓缓朝着浴室靠近。
浴室门虚掩着,留出一道缝隙,水汽从里面不断涌出,模糊了玻璃,也模糊了视线。腥气在这里变得更加浓烈,几乎呛人。
一名民警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下一秒,所有人的呼吸都骤然停滞。
浴室很大,装修精致,大理石台面锃亮,置物架上摆满护肤品与香薰,一看就是独居女性的住所。可此刻,整个空间被水汽笼罩,灯光惨白,照得满地湿滑。
水龙头确实大开着。
冷水源源不断从喷头倾泻而下,砸在空荡的浴缸里,溅起一圈圈涟漪。浴缸内壁光滑洁净,没有泡沫,没有污垢,只有一层薄薄的、反光的黏液,像鱼身上的滑液,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地面上同样湿漉漉的,积水漫过脚底,踩上去黏腻打滑,留下清晰的脚印,很快又被流动的水覆盖。
哭声消失了。
或者说,在门被推开的那一瞬,声音戛然而止。
屋内只剩下持续不断的流水声,单调、重复,像某种催命的节奏。
“人呢?”有人低声开口,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紧。
浴室不大,一目了然。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
只有敞开的水龙头,空荡的浴缸,以及满室挥之不去的腥潮气息。
民警仔细搜查,很快在浴缸边缘发现了异常。
那是几处极其细微的刮痕,深浅不一,边缘粗糙,不像是金属或硬物造成,更像是某种尖锐却不坚硬的东西反复摩擦留下的。更让人在意的是,刮痕附近残留着几缕半透明的丝状分泌物,干燥后微微发硬,黏在陶瓷表面,轻轻一刮便脱落,却带着明显的生物腥味。
除此之外,地漏口也堵着一小团类似物质,黏稠、透明,夹杂着几根细长的、颜色偏淡的毛发,既不像人头毛,也不像普通织物纤维。
“屋主信息查到了吗?”
“查到了,登记名字叫苏蔓,女,二十九岁,自由职业,独居已经两年。物业说,她平时深居简出,几乎不与人交流,也很少有访客。”
“联系得上吗?”
“所有电话都关机,亲友联系方式为空,紧急联系人未填写。”
房间彻底搜查一遍,没有闯入痕迹,没有挣扎痕迹,没有血迹,没有遗书。
一个独居女人,在深夜持续放水、哭泣,然后在警方破门之前,凭空消失。
只留下一浴室的水汽、黏液,以及一个空荡荡的浴缸。
现场诡异得让人不安。